军情局第三处处长的办公室永远弥漫着两种味道。
早晨是消毒水——魏正宏要求清洁工每天用三遍漂白水擦洗地板,连墙角的踢脚线也不能放过。下午是茶香,他偏好武夷山的岩茶,尤其喜欢那种焦苦的岩韵在舌尖化开的感觉,仿佛能压住胃里时时翻涌的酸涩。
但到了深夜,当整栋大楼只剩下三楼东侧这一扇亮着的窗户时,空气里就只有安眠药碾碎后的微甜,混合着铁皮文件柜散发的金属锈气。这两种味道交织,恰如他的人生——一面是药力作用下短暂的安宁,一面是生锈的、不断被秘密腐蚀的内心。
今夜已是连续第七个失眠夜。
魏正宏推开面前那份“高雄港走私案结案报告”,指尖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。报告写得天衣无缝,所有证据链完整闭合,走私的烟土数量、涉案人员、赃款流向都清清楚楚。下属在最后用红笔标注“本案可移送司法,建议判处主犯死刑”,那“死刑”二字写得遒劲有力,墨迹几乎要透到纸背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久到窗外传来松山机场夜班飞机的轰鸣。
飞机掠过夜空,桌上的台灯跟着轻微震颤。灯光晃动间,他拉开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。这个动作他做了二十三年——从民国三十七年调任保密局侦查科副科长开始,每天睡前必做的仪式。起初只是下意识动作,后来变成强迫症,再后来,变成某种自虐式的忏悔。
抽屉里没有机密地文件,没有金条美钞,只有三样东西。
最左边是一枚生锈的子弹头,用红绸布小心包着。民国三十五年,徐州会战,这颗子弹从他兄长魏正雄的左胸穿过。军医说如果偏一寸就能救活,可就是那一寸,让二十九岁的生命永远停在了那个飘雪的清晨。魏正雄咽气前握着他的手,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“替我多杀几个**”。
中间是一张泛黄的照片。民国三十八年,上海虹口,他和兄长并肩站在照相馆的布景前。布景画的是西湖断桥,粗劣的油彩把湖水涂成诡异的翠绿。照片里他穿着新做的中山装,领口浆得笔挺,兄长搭着他的肩,两人都笑得很拘谨——那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合影。
最右边,是今夜让他失眠的源头。
一封从香港辗转寄来的信。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,邮戳显示寄出日期是三个月前,收信人地址写的是“台北市重庆南路一段122号军情局转魏正宏先生收”——这地址本身已是挑衅。更挑衅的是落款:魏正英。
他同父异母的弟弟,那个十八岁就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