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去延安,从此杳无音讯的“叛徒”。
信不长,三页毛边纸,字是用钢笔写的,墨水有些洇:
“大哥如晤:见字如面。算来已有十五年未见,不知你胃病可有好转?记得你总在阴雨天胃痛,母亲在世时常用艾草替你灸中脘穴,你说灸完能睡个好觉。如今母亲已走七年,葬在基隆海边,坟朝大陆方向。我去年托人回去扫墓,听说坟头草已齐膝高,心甚凄然。
我在大陆一切都好,现在某中学教历史。学生常问国共内战事,我总说‘都是中国人,本不该自相残杀’。有学生追问,我便讲楚汉相争、讲三国鼎立,讲到最后都要归一统。历史老师当久了,看事情便习惯往长里看——百年后教科书怎么写我们这段,后人如何评说,想想也是有趣。
上月学校组织看戏,演的是《赵氏孤儿》。看到程婴舍子救孤那段,旁边年轻老师抹眼泪,我却想起小时候。你带我和正雄哥去淡水看戏,回来路上我走不动,你背我。那晚你说了句话,我记到现在。你说‘人这辈子,总要信点什么,才活得有劲’。我问你信什么,你说‘信天道酬勤’。
如今我也有了自己的信。我信这片土地上的人,终有一天能坐在一张桌前吃饭,能用同一种语调怀念共同的祖先。我信海峡再宽,宽不过血脉;隔阂再深,深不过亲情。
最后有件事求你。我妻怀孕七月,胎位不正,大陆这边医疗条件有限。若你有办法,请托人在香港帮忙找个好医生。地址附后。此事无关立场,只关人命。
弟 正英 顿首
一九五四年六月十一日夜”
信读到第七遍时,魏正宏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。那声音很细,像老鼠在啃咬木梁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他猛地拉开另一个抽屉,取出一个棕色药瓶,倒出三粒白色药片。没有水,直接干咽下去。药片卡在喉咙,刮擦着黏膜下滑,留下苦味沿着食道一路灼烧到胃。
十五年了。
民国三十七年,他亲手签发了对魏正英的通缉令。照片上的弟弟才二十出头,穿着八路军军装,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。那张通缉令在《中央日报》登了半个月,赏金从五百银元涨到两千。有段时间,台北街头巷尾都在议论“魏家那个投共的小儿子”,父亲气得中风,瘫在床上三年,临终时眼睛都没闭。
“孽子……孽子……”父亲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横流,“魏家……没有这个儿子……”
他跪在床前一字一句应下:“爸,我会清理门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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