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憾,又像是骄傲。
魏正宏示意记录员出去。门关上后,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,和桌上那盏刺眼的台灯。
“把孩子生下来,”他说,“供出‘海燕’的下落,我保你母子平安,送你去香港。”
陈明月摇头:“我丈夫是地下党,死在你们手里。我要是叛变,他白死了。我肚子里的孩子,生下来也是地下党的孩子,不能有个叛徒母亲。”
“你丈夫已经死了!你还要赔上自己和孩子?”
“有些人死了,比活着的人还有分量。”陈明月看着他的眼睛,“长官,你有兄弟吗?”
魏正宏的手在桌下攥紧了。指甲陷进掌心,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印子。
“有,死了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陈明月居然道歉了,“那你应该懂。有些东西,比命重要。”
那一刻,魏正宏几乎要拍桌子怒吼:你懂什么?我哥哥被地下党弄死的时候,你还没出生!我弟弟投共的时候,你还在玩泥巴!你们这些满口理想、满口大义的人,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失去,什么叫两难!
可他什么也没说。他只是站起来,对门外喊:“带回去。”
陈明月被架起来时,突然说:“长官,你眼睛很红,多久没睡了?”
魏正宏没理她。
“睡不着的时候,想想你兄弟。想想如果他在,会跟你说什么。”
门关上了。魏正宏站在原地,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。他慢慢坐回椅子上,从口袋里摸出怀表。表盖内侧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,是他和正雄、正英三兄弟的合影——那是正英去延安前,硬拉着他和正雄去拍的。照片上,正英站在中间,一手搭一个哥哥的肩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他啪地合上表盖。
现在,天快亮了。魏正宏把正英的信折好,放回信封,犹豫了一下,没有放回抽屉,而是塞进了西装内袋。那个位置,贴着心口。
桌上有份待批的文件,是关于“加强管控与大陆亲属通信”的新规。根据这份规定,任何与“共区”亲属的书信往来,都必须报备审查,违者以“通匪”论处。他拿起钢笔,在签发栏停顿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一滴墨汁慢慢凝聚,将落未落。
窗外,天色渐渐泛白。又一夜过去了,他又一次在安眠药的幻梦里,短暂地逃离了清醒时的两难。可药效总会过去,太阳总会升起,而抽屉里那枚生锈的子弹、那张泛黄的照片、还有此刻贴在胸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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