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苍老、沙哑,带着病痛和深切期盼的询问,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猝不及防地捅开了兴明心底最沉重的那道锁。他浑身猛地一震,几乎是本能地,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,手伸出去,颤抖地触到了那扇虚掩的、带着熟悉木纹的门板。
就在这时,门内传来另一个声音,是男孩特有的、带着惊慌和稚气的喊声:“姥姥!是舅舅!舅舅回来了!我看见他了!在门口!”
紧接着,是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,然后一阵急促的、光脚丫子踩在土地上的啪嗒声,由远及近,飞快地冲向门口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,被从里面猛地拉开。
一个皮肤黝黑、瘦小、头发乱蓬蓬的男孩出现在门口,大约十岁上下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和一条明显短了一截的裤子,光着脚丫,脸上还带着锅灰的痕迹。他看到门外的兴明,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嘴巴张着,愣住了,似乎不敢相信电话里答应回来的舅舅,真的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眼前。
“……舅……舅舅?”富强有些结巴地喊道,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,随即,他看清了兴明身后抱着孩子的唐糖,以及唐糖怀里的片片,眼睛瞪得更大了,嘴巴动了动,想问什么,却又问不出来,只是下意识地往门里缩了缩,脸上掠过一丝本能的胆怯和困惑。
“富强……”兴明看着这个几乎不认识的、瘦小的外甥,心里五味杂陈,艰难地叫出他的名字,嗓子眼像是堵着一团棉花。
屋内的咳嗽声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加急促,伴随着一个苍老、虚弱、但努力想提高音量的男声:“富……富强,是不是……咳咳……是不是你舅舅回来了?快……快让进来……”
“哎!”富强应了一声,连忙侧开身,但目光依旧带着好奇和些许戒备,在兴明、唐糖和片片之间来回逡巡。
兴明深吸了一口气,那空气里混杂着老屋特有的、陈旧的尘土味、淡淡的草药味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病气。他抬脚,跨过了那道低矮的门槛。门槛的木头已经被无数双脚磨得中间凹陷下去,光滑冰凉。
屋里光线很暗,窗户小,糊着旧报纸,夕阳的光从破洞和缝隙里吝啬地挤进来几缕,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形成几道微弱的光柱。靠墙的土炕上,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、面容枯槁的老妇人,正是兴明的母亲。她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硬的薄被,靠着墙,正努力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,一只手捂着胸口,另一只手向门口伸着,浑浊的眼睛急切地在昏暗的光线中搜寻着,嘴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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