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蔓草不可除。”林川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。他的手指在京地上轻轻点了点。“卿说的蔓草,是叔段。寡人想问卿一句。这蔓草的根,在哪里。”
祭仲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惊惶,是一种很慢的、从眼底深处漫上来的东西。他看着林川,看了很久。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着,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动不动。
“君上。”他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几乎被灯火吞噬。“根在夫人。”
林川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他把手指从京地上移开,落在新郑上。新郑的那个墨点比京地大一些,舆图上画得最重的。他的指尖按在那个墨点上,按了一会儿,然后收回来。
“卿今夜在宫门内坐了半夜。回去睡吧。”
祭仲没有动。他跪坐在那里,脊背依然挺得笔直。但林川看见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卸下来了一小部分。
“臣还有一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君上今日在城楼上,站了多久。”
林川没有回答。
“臣在宫门内看见了。”祭仲说。“君上站在城楼上,夫人从城门口走过。夫人没有停。君上站在台阶上,看着夫人走远。臣数了,君上站了将近一刻钟。”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“臣斗胆说一句。君上心里难受,臣知道。但君上不能让别人看出来。新郑城里不止臣一双眼睛。君上在城楼上站一刻钟,明天就会有人把这个消息送到京地去。叔段会知道,夫人从君上面前走过去没有停,君上在台阶上站了一刻钟。叔段会怎么想,君上比臣清楚。”
林川看着祭仲。这个矮壮的老臣,额上那道横纹深得像是刀刻的。他不是在教训国君。他是在教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怎么活下去。武公不在了,这些话本该由父亲来教。但武公不在了。便只能由一个臣子,在深夜里,坐在国君的寝殿里,把不该说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。
“寡人知道了。”林川说。
祭仲点了点头。他把撑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,缓缓起身,朝林川深深一拜。额头没有碰地,但腰弯得很低,花白的发顶正对着灯火。
“夜深了。臣告退。”
他倒退着走到门边,转身推门。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油灯的火苗猛地往一边倒去。祭仲的身影没入廊下的黑暗里,脚步声一下一下,踩着碎石子路面,渐渐远了。
林川坐在原处。祭仲最后那几句话还在耳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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