寺人站在门外。
林川从案前抬起头。门开着半扇,午后的阳光切进来,在夯土地面上落下一道亮条。寺人就站在那道光的边缘,半个身子在明处,半个在暗处。
是申伯。武姜从申国带来的陪嫁,在郑宫待了二十多年。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个人,东院的人叫他申伯,宫里的人也跟着叫。
“君上。”申伯躬身,“夫人让臣来传一句话。”
林川看着他。东院刚刚才让他去过,武姜当着他的面把玉璜推过来。话说完了,他走了,不到一刻钟又派人来。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。
“说。”
“夫人说,那对玉璜是叔段送的生辰贺礼,南阳青玉,水头好。夫人让君上戴着,不要收起来。”
林川的手指还按在舆图上,贴着廪延那个墨点。
“就这一句?”
申伯顿了顿。“夫人还说,君上要是问‘就这一句’,臣便再回一句。君上若不问,这一句臣便不说了。”
林川的手指从廪延上移开。武姜连他会问什么都知道。不是知道,是算好的。
“那寡人便问。就这一句?”
“夫人说,玉是叔段送的,君上戴着,叔段在新郑的人看见了,自然会报回京地去。叔段知道君上戴着他送的玉,心里便安稳了。”
林川听着。
叔段在新郑的人。武姜说得很白。新郑城里有叔段的人,她知道。她不但知道,还用那些人。让寤生戴上叔段送的玉璜,是给那些人看的。那些人看见寤生腰上挂着叔段的玉,消息报回京地,叔段心里便安稳了。安稳了,便不会急着做别的事。
武姜在替寤生稳住叔段。
林川在现代读这段历史的时候,所有史料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武姜是叔段的人。她为叔段请封地,她给叔段写信,她在叔段起兵时准备打开城门。左丘明写“夫人将启之”,四个字,定了论。两千多年来没有人翻过案。
但此刻申伯站在门口,传的是武姜的话。她说,君上戴着,叔段心里便安稳了。
“寡人知道了。”林川说。“回去禀夫人,玉璜寡人戴着。”
申伯退走了。子服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捧着那对玉璜。
“君上,这玉璜还收不收?”
“拿来。”
林川把玉璜系在腰上。南阳青玉贴着玄端,和那只断了角的鹿带钩挨在一起。武公的鹿,叔段的璜。两个人的东西挂在同一个人腰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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