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,跟大学女生在课本上画心上人名字有什么区别?可她同时又觉得自己没写错。她一辈子修了那么多书,补了那么多虫蛀的字,可从来没有一本书告诉她——修人比修书难。修书有技法,修人没有。修书用的是浆糊和皮纸,修人用的是耐心和勇气。她缺的不是浆糊。
天已经亮透了。书脊巷的早点铺子排起了队,油条下锅的滋啦声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,葱油饼的香气顺着梧桐叶的缝隙钻进修复室的窗户。林微言摘下手套,洗了手,把工作台上的工具归拢整齐。她推开修复室的门,陈叔已经起来了,正坐在柜台后面听收音机。收音机里还是评弹,弦子叮叮咚咚的,陈叔一边听一边拿鸡毛掸子掸书架上的灰,动作跟评弹的节奏严丝合缝。
“陈叔。”
“嗯?”
“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呗,我又不收费。”陈叔把鸡毛掸子搁在一边,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,“不过看你这表情——要问的不是书的事。”
林微言在柜台前的旧椅子上坐下来。那把椅子扶手磨得发亮,坐上去咯吱响,她大学的时候就坐过这把椅子,那时候沈砚舟站在她旁边,陈叔坐在柜台后面,三个人聊到半夜。那天聊的是宋版书的版本鉴定,沈砚舟跟陈叔为了一个刻工的名字争了半个钟头,最后陈叔从后屋搬出三本参考书,翻到同一页,沈砚舟看了一眼,说“我错了”。陈叔把书合上,说:“这小子行,知道认错。”她当时觉得陈叔不过随口一说,现在想起来,那句话好像比所有版本鉴定的知识都重。
“陈叔,”她看着搪瓷杯上的热气,“你说一个人为了救他爸,把自己卖了,算不算有错?”
陈叔把搪瓷杯放下,从老花镜上面看她。那目光很平静,不是审视的平静,是一个活到七十岁、见惯了人来人往、爱恨离别之后才能有的平静。
“那得看他卖给了谁。”
“卖给了钱。”
“那不算卖。”陈叔的语气很淡,像是在评价一本旧书的品相,“卖给良心的,才是真卖了。他当年那件事,你知道多少?”
林微言摇了摇头。“昨天刚知道一点。他爸病了,要很多钱。有个资本集团愿意出钱,条件是跟他联手做一个商业上的局。他答应了。然后——”
然后他就跟她分手了。用的是最决绝的话。不爱你了。有别人了。每一个字都像是拿刀剁在骨头上,可那些字不是刀,是镜子。他把镜子敲碎了塞进她手里,就是怕她回头。他怕自己一回头,就舍不得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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