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他就一个人扛了五年,”陈叔替她把话说完了,“以为扛完了回来就能把故事从头讲。这世上哪有从头讲的故事。人又不是书,破了挖个洞、贴上纸、晾干了就跟没破过一样。人心破了,得一辈子带着那道疤。”
林微言盯着搪瓷杯里旋转的茶叶末。“可是陈叔,我昨天发现——”
“发现什么?”
“他还留着那枚袖扣。”
陈叔没有接话。他把搪瓷杯搁在桌上,站起来走到柜台最里面那格书架前,从角落里抽出一本书。不是古籍,是一本很普通的现代诗集,封面上落满了灰。他把灰吹掉,翻到中间一页,递给林微言。
“他前年回来过一次。那时候你不在,出差去苏州修一本宋版大藏经。他在店里坐了一个下午,什么也没说,就翻这本书。临走的时候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林微言接过诗集。书页泛黄,很旧的版本了,印的是海子的诗。陈叔翻开的那一页上有一行字,不是印的,是用圆珠笔写的。笔迹很轻很轻,像是怕把纸戳破了——“愿你在书脊巷获得幸福。我只愿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”
她认得这笔迹。
“他写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一眼。”陈叔说,“我说这诗不是你这样写的,你把主语改了。他说——没改,本来就是写给她的。”
林微言低下头。她把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,像是修复一片碎裂的纸页。她看了很久,久到收音机里的评弹又换了一折,久到陈叔把搪瓷杯续了两次水,久到巷口早点铺的排队人群散尽了。
然后她把诗集合上,站起来。
“陈叔,这本书借我几天。”
“拿去吧。反正是他自己买的。”陈叔重新端起搪瓷杯,喝了口水又说,“巷口卖油条的今天炸得不错。”
林微言已经走到了门口。她回过头,说了声“我知道”,然后推开门走进晨光里。
梧桐叶正在落。不是深秋那种铺天盖地的凋零,是初秋薄薄的、犹豫的、一片一片慢慢往下飘的落。她沿街走到早点铺,豆浆油条的摊位前排着三四个人。她排在最后。前面的大妈拎着菜篮子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林姑娘今天这么早?”“嗯,睡不着。”“年轻人心事重,”大妈拎起炸好的油条,“不过你气色比前几年好多了,以前脸白得跟纸似的。”
林微言愣了一下。她摸了摸自己的脸——是热的。她以前的脸确实是凉的。从分手那天起,她每天早上用冷水洗脸,洗完了也不擦,让水自己干掉。那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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