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是在爱河码头被捕的。
那天是1953年11月17日。他后来反复确认过这个日期——不是因为他记性好,是因为被捕前他看了一眼码头仓库墙上的日历。日历是蔗糖合作社送的,印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,手里托着一块红糖,笑容很甜。日历下面用红笔圈着一个日子,11月20日,旁边写着“船期”。那艘船将载着三百吨蔗糖和一份藏在糖袋夹层里的情报,驶往香港。
他没能等到那艘船。
多年以后,有人在档案里找到一份军情局的审讯记录。记录很薄,三页纸。第一页是基本信息:赵长河,五十三岁,高雄港码头工头。第二页是审讯过程,只有寥寥几行字。第三页是一行红笔批注:“拒供,已处决。”
三页纸。一个人的一生,三页纸就装完了。但那个傍晚在爱河码头发生的事,那三页纸装不下。
老赵在高雄港做了三十年。码头上的工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他一直在。他认得每一艘进港的船,记得每一个常来提货的商人,知道哪个仓库的锁该换了,哪段栈桥的木板朽了。他佝偻着背,走路的时候左脚微微拖地,那是三十年前被货箱砸的,没养好,就这么拖着走了半辈子。码头上的人叫他“老赵”或者“赵头”,没有人叫他“赵长河”。名字这东西,在码头上不重要。认得脸,认得这个人靠得住,就够了。
林默涵第一次来码头是一年前。他穿着白衬衫,戴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提货单,在一群赤膊的搬运工中间显得格格不入。老赵从仓库里走出来,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,接过提货单看了看。“墨海贸易行。新开的?”林默涵点头。老赵没再多问,转身喊了几个名字,几箱蔗糖从仓库深处搬出来。装车的时候,老赵发现一袋糖的麻袋口松了。他蹲下来,把麻袋口重新扎紧。手指触到麻袋底部的时候,他感觉到了什么。不是糖。糖是软的,颗粒状的。那东西是硬的,扁平,大概巴掌大小。
他没有低头看。手也没有停。把麻袋口扎紧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糖粉。“沈老板,货齐了。下次来,提前一天打招呼,我给你留最好的舱位。”林默涵看着他。码头上太阳很烈,老赵的额头全是汗,皱纹里积着盐霜。他用手背擦了一下,盐霜花了,糊成一片。林默涵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支递过去。老赵接过来,别在耳朵上。两个人没再说什么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。
后来林默涵每个月来两三次。每次都是老赵亲自点货。每次都会发现一两袋糖的麻袋口松了。每次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