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是老赵蹲下来重新扎紧。他们从不谈论那麻袋底下的东西。像码头下面那些看不见的暗流,存在,但不说。
有一次卸完货,天已经黑了。码头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老赵坐在栈桥边,两条腿悬在水面上,手里夹着一支烟。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。林默涵在他旁边坐下。爱河的水在下面流着,看不见,只能听见声音。很缓的水声,像一个人在睡梦中翻身。远处高雄港的灯火连成一片,黄的,白的,倒映在水里,被波浪揉碎了又重新拼起来。
“沈老板。”老赵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在大陆,有家吗。”
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有。”
“老婆孩子?”
“一个女儿。”
“几岁了?”
“五岁。不对,六岁了。”他的声音顿了一下。“走的时候五岁。”
老赵把烟灰弹进水里。烟灰落下去,一点红在黑暗中坠了一下,灭了。
“我也有过一个女儿。三岁。日本人轰炸的时候,她妈抱着她跑。炸弹落在她们前面。”他没有说下去。烟燃到手指了,他没感觉到。林默涵把他手里的烟拿下来,按灭在栈桥的木板上。
从那以后,老赵每次点货,会比平时多扎紧一道绳。他佝偻着背蹲在货堆中间,粗大的手指绕着麻绳,一圈,两圈,三圈,最后打一个结。那个结很特别,是码头工人常用的“水手结”,越拉越紧,永远不会松。他打的每一个结,林默涵都认得。
11月17日那天傍晚,码头上没什么人。天快黑了,最后一艘货轮已经离港,泊位空出来,水面上的油污在暮色里泛着彩色的光。老赵一个人在仓库里。他蹲在地上,面前是一袋拆开的糖。麻袋口敞着,糖粒露出来,金黄色的,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堆细碎的金子。他的手伸进麻袋底部,摸到了那个扁平的东西。这一次不是情报。是一台微型发报机的零件,用油纸裹着,裹了很多层,裹成一个巴掌大的包。张启明送来的。
张启明在一个小时前来过。左营海军基地的文书,穿着海军的蓝色制服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把一个帆布包递给老赵,说这是最后一批,赵头,拜托了。老赵接过包。张启明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冷。高雄的十一月,穿单衣还出汗。是怕。
“你脸色不对。”老赵说。
张启明没回答。他站在仓库门口,回头看了一下码头。码头上空荡荡的,一只海鸥落在缆桩上,歪着头看他。“赵头。我妈病重。医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