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走。”林科长说。
两个便衣走过来。老赵没有反抗。他把双手伸出去。手腕上还有糖粉,亮晶晶的。便衣给他戴上手铐。手铐是铁的,冰凉。铐子卡在腕骨上,勒出一道印。他被押出仓库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袋糖。麻袋口扎得紧紧的。水手结。越拉越紧。永远不松。
码头上的风大了。爱河的水声更响了。远处高雄港的灯火连成一片,黄的白的,倒映在水里。他在这片灯火里走了三十年。这一次,是背对着它们走的。
审讯室在地下。
军情局高雄站的审讯室,设在港务局大楼的地下层。地面以上是办公室,窗明几净,职员们穿着制服,处理着进出口报关单、船期表、货物清单。地面以下是另一个世界。没有窗户。墙壁是水泥的,刷过白灰,灰皮上留着历年审讯溅上去的痕迹。有些是褐色的,干透了的血。有些是深灰色的,烟头烫的。有些只是水渍,但形状像什么东西——一个人的手印,或者一张扭曲的脸。
灯永远亮着。不是日光灯。是白炽灯泡,吊在审讯桌上方,用铁皮灯罩罩着,光只照亮桌面那一小块。桌子以外的地方都是暗的。被审讯的人坐在光里,审讯者坐在暗处。这是一种设计。让你看不见审讯者的表情。让他能看清你的每一丝变化。
老赵被带进来的时候,灯泡晃了一下。他手上的手铐被取下来,换成了固定在审讯椅上的铁环。手腕,脚踝,腰。五道铁环。铐紧之后,他除了手指和头,哪里都动不了。
门关上了。地下室里只剩下灯泡的电流声和老赵自己的呼吸。
他等了很久。久到他以为他们把他忘了。然后门开了。走进来的人不是林科长。是一个老赵没见过的人。五十岁左右,头发花白,梳得很整齐,戴着金丝眼镜,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。皮鞋擦得很亮,踩在水泥地面上,每一步都很稳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档案。薄薄的,三页纸。
他在审讯桌后面坐下来。把档案放在桌上,翻开。灯泡的光照亮了档案的第一页。他看了一会儿,抬起头。
“赵长河。五十三岁。山东人。民国二十年来台。在高雄港做码头工人,后来升工头。没有前科。没有参加过任何政治团体。邻里评价:老实,勤快,不爱说话。”
他把档案合上。
“老赵。这份档案太干净了。干净得不像真的。”
老赵没有说话。他坐在铁椅里,佝偻的背被铁环强行拉直。腰上的旧伤开始疼了。那种钝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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