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的江城,刚过惊蛰,风里还裹着点没褪干净的寒意,却已经能闻见香樟树叶抽新芽的淡绿气息。江城科技大学的林荫道上,背着双肩包、抱着厚重专业书的学生往来穿梭,偶尔有几声清脆的笑声撞在梧桐树干上,又弹回来,混着实验室方向隐约传来的仪器嗡鸣,凑成了这所211高校最寻常的午后光景。
我在江科大的科技管理部门干了整整四十年,从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,熬成了头发花白、眼角堆着褶子的“老炮”——全处上下,不管是刚入职的年轻干事,还是各学院的科研院长,见了我都得喊一声“鹿哥”,不是因为我官大,是因为我见过的科研圈乱象、吃过的亏、帮人踩过的坑,比他们吃过的饭还多。
办公桌一角,放着一个印着“退休纪念”字样的搪瓷缸,是人事处上周刚送来的,锃亮的缸身印着江科大的校徽,看着就扎眼。还有十九天,我就正式退休了,不用再每天盯着科研项目申报、经费审核、“帽子”评审这些糟心事,想想都觉得松快。可真到了这时候,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,就像养了四十年的孩子,突然要放手,总怕它出点啥岔子。
下午四点半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阵轻快却带着慌乱的脚步声传来,门轴吱呀一声,带着点学生气的局促。“大伯,你忙不忙?我刚下了课,顺道过来看看你。”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不像寻常探亲那样松弛。
我抬头一看,是鹿晓晓,我亲侄女,今年三十出头了,在本地一所民办大学当讲师,同时也是我们江科大在职博士,跟着化工学院的周教授读博,算起来,还是我的“直系晚辈”。这姑娘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色卫衣,扎着高马尾,发尾有些凌乱,脸上还带着点上课后的红晕,可眼底的青黑却遮不住,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论文,边角都被翻得发卷,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,手里攥着的半瓶矿泉水早就没了温度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——典型的90后科研人的模样,忙得脚不沾地,骨子里的不服输,却被一层挥之不去的焦虑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不忙,不忙,快坐。”我连忙起身,把她往对面的椅子上让,顺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,“刚下课?周教授的课可不轻松,他那脾气,对博士生要求严得很。”
鹿晓晓把论文往桌上一放,力道稍重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,随后用力揉了揉酸胀的肩膀,长舒的一口气里满是疲惫,语气里的自嘲也带着几分苦涩:“可不是嘛,大伯,周老师的课,每节课都要抽查文献,还得当场汇报自己的研究进展,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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