峰的——”
“那是牛。”林函从骡车里探出头来,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但声音仍然稳稳当当的。三十岁的她穿着一身石青色棉袍,鬓角沾着几片雪花,怀里的包袱裹得严严实实。她从车辕上慢慢下来,走到何成局面前,先伸手摸了摸何平的额头,确认不烫了,然后才抬头对何成局行了个礼。
“老爷,秦姐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林函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封了火漆的牛皮纸信封,“太平军降将名录,一共十七人,其中千总以上五人。秦姐姐说,这些人目前在联市商团任职,已编练成一支步炮混成队,陈玉成亲自带的。恭亲王若想用他们剿太平军余部,这些人就是见面礼。”
何成局接过信封,没有立刻拆开。他一手抱着何平,一手牵起林函的手,将她引进正房。林函的手很凉,手指上有几道冻裂的口子——从通州码头到宣武门这段路,骡车里没有火盆,她用自己的身体裹着何平,挡了一路的寒风。进屋后刘惠珍端来一碗热姜茶,林函接过碗时抬头看了刘惠珍一眼,目光在她肩上的刀伤处停了一息,但没有多问。何府妻妾之间的默契从来不需要多余的话。
何平从何成局身上爬下来,跑去找唐玲。唐玲正蹲在地上纳舞鞋,见何平跑过来,赶紧把针线往身后藏——上一次何平在何府玩她的针线,把三双舞鞋的鞋面缝在了一起。但何平这次对舞鞋没兴趣,她盯着唐玲鞋尖上那朵白海棠绢花看了半天,伸手戳了一下:“唐姨,这个花会动吗?”
“你跳舞它就会动。”
“那我也要学跳舞。”
“你先把鼻涕擦干净。”唐玲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手帕糊在她脸上。
何成局坐在正房中堂,拆开林函带来的牛皮纸信封。里面是一份用工整馆阁体抄录的名录,十七个人的姓名、籍贯、原太平军职务、现联市商团任职、性格特点和忠诚度评估——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。秦舒云的字。名录最后夹了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四个字:“可作筹码。”
何成局将名录收起。酉时就要去恭王府,没有多余的时间陪林函和何平安顿。林函倒是比他淡定,已经把何平安顿在后院厢房里,正蹲在地上打开包袱,把何平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。她的动作不急不躁,和她进府六年来的作风一模一样——从不抢风头,从不提要求,默默把该做的事做了,然后退到角落里,安静得像一株墙角的兰花。
“函儿。”何成局站在厢房门口。
林函转过头,手里还叠着一件何平的小棉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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