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梅雨连旬,天低云浊,雨线如针如线,密密麻麻钉死整片江南大地。云溪镇外的官道被雨水泡得泥泞翻浆,往日车来人往、商贾络绎的通衢要道,如今只剩死寂积水、萧瑟荒草。风雨压镇,天地闭环,一场来自顶层门阀体系的制度杀,正以最冷静、最残酷、最无解的方式,彻底吞没这片乱世仅存的乐土。
建康特使裴衍返程三日,台城三公府邸无一句缓和之音、无一丝体恤之念。王、谢、袁三氏门阀核心闭门连坐议事,彻底撕碎了招安宽仁的伪善面具。
在三公眼中,林怀远的不可驯服,从来不是简单的君臣失和、朝野对峙,而是底层民生体系对百年门第制度的公然颠覆。
寻常乱臣,可剿、可杀、可诛族、可昭罪;可林怀远最可怕之处,在于他不靠私兵割据、不靠权谋篡位、不靠野心夺权,只凭实证立道、民心立根、实干立制。他让无籍流民知人间有公道,让受压百姓知世道可更改,让寒门匠人知技艺可立身,让被世袭门阀锁死的乱世世人,看见了挣脱宿命的可能。
这是门阀绝对无法容忍的灭根之患。
故而三公放弃所有温柔试探、名利招安、舆论缠斗,转而动用大晋朝堂最顶层、最冰冷、最无解的体系制衡杀招。不挥刀兵、不染鲜血,只用国法、税赋、户籍、兵权、圈层孤立五重枷锁,釜底抽薪、断根锁源,从社会根基、民生血脉、人才流通、民心土壤、外部助力全方位封死云溪,意图活活困死、耗死、逼死这场民间革新。
四道绝杀政令,一日遍传江南郡县,字字锁命、条条封喉,落地即成型、成型即无解。
第一道政令,锁户籍、断民心根基。
朝廷永久封禁江南流民自主落户之权,废除云溪镇一切民间落籍新规。天下南迁流民,无论老弱妇孺、无论受难深浅、无论有无求生之愿,一概不得私投乡野、私附民间聚落。但凡踏入江南地界,即刻由州县官吏就近截留,强制录入士族附庸私籍,世代为佃、代为徭役、代为家奴,子子孙孙不得脱籍。
这一纸政令,直接从法理上彻底掐断了林怀远两年以来的改革根本——流民有人籍、苍生有活路。
此前淮水七大毒滩数万流民,忍饥耐寒、强忍毒痛,日夜期盼梅雨停歇、南下归溪、落户安生、脱奴立身。如今渡口全封、户籍锁死、生路断绝,他们依旧是朝堂弃子、士族私产、乱世耗材。林怀远踏遍荒滩、冒死取证、滴血立誓的万民承诺,被顶层门阀轻飘飘一纸文书,彻底碾碎。
第二道政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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