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拍。他知道她在说什么,不需要指明。那对袖扣,那个盒子,那个书架最上头的位置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微言以为他挂了。然后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比刚才低了很多,像是从胸腔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,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平日里那种冷硬的疏离,也不是法庭辩论时那种凌厉的锋芒,是另一层语气,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抓住一个不敢大声说出来的愿望。
“你送我的,一样也没丢。袖扣、那本《花间集》里夹着的银杏叶、你随手写的便签——都留着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又低了些,沙哑得几乎被电流声吞掉最后一个字,“《花间集》的函套内侧,你用铅笔写过‘半日静坐,半日读书’那行字——纸张泛了点黄,有点脆了,我只敢隔着塑料膜看。”
林微言伸手关掉了台灯。黑暗重新淹没了整个房间,只剩下手机屏幕的那一点微光和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,照在手边那本《花间集》的封面上。她想起六年前在潘家园的旧书摊前,沈砚舟蹲在地上翻旧书翻得满头是土,她把这本书递给他,他说“这种花间词太软了不适合我”。然后他买了,珍藏了六年。函套的边角被他修过——用修复古籍才会用的米浆和桑皮纸,笨拙地学着她的手法,一层一层裱上去。一个在法庭上从不低头的律师,把自己困在一间深夜书房里一遍遍调糨糊的浓度,只为了把一个人留下的痕迹完好无损地留到今天。
书脊巷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月光被云层推着缓缓移动,透过阳台那盆苏铁的叶隙,静悄悄地在书堆上落下一小块银斑。林微言没有开灯,借着那缕微光摸到书桌抽屉的把手。拉出来的时候,抽屉有些涩,发出低低的一声摩擦音,像是替她叹了口气。
抽屉最深处,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铁盒。她打开盒盖,里面躺着的不是金银首饰,是六年前沈砚舟第一次出庭时用的那枚胸针——很简单,天平图案,底座上刻着一个字,是他自己的手笔,一撇一捺刻歪了,像小学生初学写字的习作,补了又刻,刻了又补,印痕里还残留着银器专用的旧抛痕。她一直没还他。分手那天下着雨,她把这枚胸针扔进垃圾桶里;他走后,她又赤着脚下楼,打着伞在垃圾桶里翻了很久,浑身发抖,最后蹲在雨里哭得像个傻子。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。此刻她将铁盒放在《花间集》的函套旁。铁盒里是初出茅庐满怀意气却愿把天平刻得工工整整的少年;函套里是六年荏苒被米浆和桑皮纸一层层补好的执拗。两样东西隔着一步的距离,像隔着一整条书脊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