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凌晨三点醒来。
不是噩梦,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梦境,就是醒了。睁开眼睛,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老地方,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绺路灯光,落在床尾那摞古籍上,把《花间集》的封面照得泛黄。她盯着那本书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——大半夜的,跟一本书大眼瞪小眼,说出去谁信。
睡不着就是睡不着。她爬起来,披了件开衫,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工作台前。台面上摊着前几天接的一本清刻本,书页被虫蛀得千疮百孔,像一张张被机关枪扫过的破布。她坐下来,拧开台灯,拿起镊子和补纸,借着那一小圈暖黄色的光,开始一点一点地修补。补书这个活儿,说好听点叫修复,说白了就是给书做手术。镊子是手术刀,补纸是缝合线,糨糊是消毒水。她的动作很轻很慢,像是在给一个熟睡的婴儿掖被角。台灯的光照在指尖上,在墙上投下一双修长纤细的手,手指一开一合,像蝴蝶的翅膀在轻轻扇动。以前她失眠的时候也这么干。那些半夜里翻涌上来的焦虑,那些白天被她锁在心底的回忆,会在补书的沙沙声里一点一点安静下来。
但今晚不太管用。因为那对袖扣。
她放下镊子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眼前又浮现出白天在沈砚舟书房里看到的那一幕——书架最上层那只胡桃木盒子,盒盖掀开的瞬间,里面安安静静躺着的那对银色袖扣。是她送他的。六年前,他生日那天,她攒了三个月的工资,在国贸的专柜前徘徊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咬牙买下的。袖扣很素,银质的底托上刻着极细的星芒纹路,在光线下才会若隐若现。她不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选星芒图案了——也许是觉得星星很长久,也许是觉得它配他那套深灰色的西装。总之她买了,送他的时候还嘴硬说“随便挑的,不喜欢可以换”,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。
她以为这对袖扣早就被他扔了。就像当年他扔掉她所有的联系方式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里一样。可他留着。不但留着,还用了一个那么精致的盒子装着,放在书架最上头,像是供着一件不能碰的圣物。他不是那种会用袖扣的人。他所有的衬衫都是最普通的款式,袖口干干净净,什么装饰都没有。这件东西他用不上。用不上还留着,留了六年。林微言睁开眼睛,低头看着自己贴在书页上的手指,发现指尖在微微发抖。不是冷的,是心里头有个东西正在松动。那堵墙,那堵她用五年的时间一点一点砌起来的墙,地基在晃。
她深吸一口气,正要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古籍上,手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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