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我把它放在你这里。以后要是砚舟那孩子来店里,你就给他。要是不来——”陈叔吹了吹茶杯里浮着的茶叶,“就让它在这里待着。”
“爷爷还说了什么?”
“还说,这孩子随我,认死理。认准了一个人,就一条道走到黑。走到黑了也不回头,要在黑暗里等天亮。”陈叔放下茶杯,看着沈砚舟,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,眼角堆起的皱纹像旧书脊上的折痕。“你等了多久?”
“五年。”
“天亮了没有?”
沈砚舟转头看向水槽边。林微言正在洗一块拓碑用的拓包,棉布包着棉花,在水里一攥一攥的,水从指缝里挤出来,带着碑墨淡淡的黑色。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,安安静静的,像一页被压平了的旧书。他忽然想起爷爷书里那行字——人生如夜航,不知彼岸何在,但知船在走,水在流。这五年他不是在等天亮。他是在夜航。船在走,水在流,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岸,但知道只要船还在走,就总有一天能靠岸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陈叔没再问。他把搪瓷杯里的茶喝完,站起来,拍了拍衣襟上的茶叶碎,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“砚舟,你爷爷还说过一句话。”陈叔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,被午后的光线拉得有些长,“他说——修复旧书和修复人心是一个道理。浆糊要薄,薄到刚刚能粘住就够。厚了,干了会脆,翻页的时候反而容易裂。人心也是。别想着一下子把所有缝隙都填满。留一点空,让时间来填。”
沈砚舟拿着那本书,站在修复室中间。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片,从窗台上滑过去,没有声音。他低头看着扉页上爷爷的字——购于1952年秋,时年十七。1952年到今天,七十年。这本书等了七十年,从他爷爷手里传到他手里。不是等一个读者。是等一个夜航的人。
晚上,书脊巷的路灯亮了。老式的铸铁灯柱,灯泡是暖黄色的,照在青石板路面上,把石头缝里的青苔照成墨绿色。陈叔收了门板,收音机还开着,换了一个台,在播一首很老的歌。林微言站在修复室门口,看着巷子尽头的梧桐树。树冠被路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,叶子在夜风里翻动,露出银白色的叶背,一闪一闪的,像有人躲在树叶后面一下一下地点火柴。
沈砚舟从修复室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本《夜航》。他站在她旁边,两个人并肩看着那棵梧桐树。
“我爷爷十七岁那年,从重庆坐船到上海。”他说,声音和夜风混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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