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风声哪个是人声,“船上读的这本书。后来他把这本书放在陈叔店里,说等我来了给我。我今天来了,拿到了。”
林微言没有说话。她伸出手,从他手里把那本书拿过来,翻开。扉页上那行字在路灯下看不太清,她把书页凑近光源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。购于1952年秋,时年十七。此书伴我夜航,自重庆至上海,江水滔滔,星月在天。人生如夜航,不知彼岸何在,但知船在走,水在流。
她把书合上,还给他。“你爷爷的字很好看。”
“我爸的字随他。我的字也随他。”
“你爷爷的耐心也随了。”她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,肩膀微微收着,像在挡夜风,“等了七十年,才把这本书交到你手里。我从前修过一本明代的县志,书页里夹着一张字条,是万历年间一个读书人写的,说他修这本县志修了三年,修完的那天,院子里的梅花开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没有然后了。只有这一张字条。”她转过脸看着他,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,把瞳仁照成浅浅的琥珀色。“那个人等了三年,等梅花开。你爷爷等了七十年,等把书交给你。我从前觉得,等是一件很苦的事。后来修的书多了,发现书里夹着的那些字条,那些边角的批注,那些扉页上的题跋,都是等。等一个人翻开,等一个人看见,等一个人读懂。等到了,就不苦了。”
夜风把梧桐树吹得更响了。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落在青石板路面上,落在路灯的光圈里,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。沈砚舟蹲下去,捡起一片。梧桐叶的边缘微微卷曲,叶脉清晰,在灯光下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图。他把叶子夹进《夜航》的扉页里,合上书,按了按封面。
“这本书,等我老了,也放在陈叔店里。”他说,“等一个人来拿。”
“等谁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我们的——”他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。不是不想说,是怕说早了。他换了两个字,“等该来的人。”
林微言低下头。路灯把她的睫毛投在脸颊上,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微微颤动着。她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,朝他摊开掌心。掌心里是一颗袖扣。银色的,方形的,背面刻着一个“沈”字。她今天一直带在身上。
“今天早上你走的时候,落在窗台上了。”
沈砚舟接过袖扣。银质的边缘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。他没有把它放进口袋,而是握在掌心里,握着她的手一起握进去。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,中间是那颗袖扣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