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修书的时候,浆糊比以前调得薄了。从前总怕粘不住,调得稠,干了之后书页发脆。后来一个老师傅跟我说,浆糊薄一点,刚刚能粘住就行,厚了反而坏事。”
她挤了一滴洗洁精在饭盒里,用洗碗布慢慢地擦。“睡觉的时间比以前早了。从前跟你在一起,总是熬到很晚,你不睡我也不睡,两个人对着手机傻笑,也不知道在笑什么。后来一个人了,没什么好熬的,十点就关灯。”
饭盒洗干净了,她把它们倒扣在沥水架上,和保温桶并排放在一起。“逛潘家园的习惯也改了。从前每次去都要逛一整天,从早上逛到天黑,腿都走断了也不觉得累。后来不去了。不是不想去,是不敢去。怕看见那家旧书摊,怕看见摊主,怕他问我——跟你一起的那个小伙子呢,怎么好久没来了。”
水龙头关了。修复室里忽然安静下来。只剩下饭盒上残留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水槽里的声音,像一座很慢很慢的钟。
“最怕的不是这些。”她转过身,背靠着水槽,看着他。窗外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把她的脸罩在一片逆光里,看不清表情,只看得见眼睛。那双眼睛是亮的。“最怕的是有一天,我看见那家旧书摊,走过去了,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。不怕想起你。怕想不起来。”
沈砚舟站起来。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,在安静的修复室里格外刺耳。他走到她面前,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。她靠着水槽,他站在她面前。水龙头没关紧,隔几秒滴下一滴水,落在不锈钢的槽底,叮的一声。
“你想起来了吗?”他问。
林微言抬起头看着他。逆光里他的轮廓比顺光时更清晰——眉骨的弧度,鼻梁的线条,下颌的棱角。这些线条她在过去五年里无数次闭着眼睛描摹过,描到后来分不清是真的记得,还是只是因为描了太多次所以记住了描出来的样子。像拓碑。一遍一遍地拓,拓到宣纸上凹下去的笔画越来越深,深到宣纸快要破了。但碑已经不在了。
“有些想起来了。有些没有。”她的声音从逆光里传过来,像从很远的地方递过来的一封信。“你第一次来店里那天,你站在门口,阳光从你背后照进来,我看不清你的脸。那一瞬间我想起来的不是你长什么样子,是你从前站在图书馆门口等我的样子。冬天,你穿一件藏青色的棉服,领子竖起来,耳朵冻得通红。我每次都比约好的时间晚到十分钟,你每次都比约好的时间早到一刻钟。”
沈砚舟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那天你站在修复室门口,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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