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嘴微微张开,嘴唇干裂成一片一片的,裂缝里渗着血丝。呼吸很浅,很慢,像爱河的水,冬天枯水期,几乎不流动了。
“叫医生。”林科长说。
医生来了。打了针。老赵的眼睛重新聚了焦。他看见医生在收拾药箱,看见林科长站在门口抽烟,看见审讯室墙上的那些痕迹——褐色的血,灰色的烟头烫痕,还有那个像人手印的水渍。
他的目光停在那个水渍上。不是水渍。是一个以前被关在这里的人,用手蘸着水在墙上画的。画的是什么,看不清了。水干了之后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一只鸟。
医生走了。林科长走进来,在老赵对面坐下。他没有带档案,没有带刑具。只是坐着。
“老赵。七天。你还能撑多久。”老赵没有回答。“你替那个人死,那个人知道吗。”
老赵的手指动了一下。没有指甲的手指,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。但他还是动了。他想起那袋糖。麻袋口扎得紧紧的。水手结。越拉越紧。永远不松。他不知道林默涵会不会知道。但他知道,那袋糖已经装上了船。三百吨蔗糖。藏在糖袋夹层里的情报。11月20日的船期。今天几号了?他算不清了。但他知道那艘船一定已经走了。爱河的芦苇白了又枯,枯了又白。船来了又走,走了又来。码头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。他守了三十年。
够了。
林科长看着他。灯光在老赵脸上照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出去。门关上了。地下室里只剩下老赵和那盏灯泡。
那天晚上,老赵做了一个梦。不是梦。是醒着看见的。审讯室的水泥墙不见了。他站在爱河的芦苇荡里。芦苇全白了,风一吹,芦花满天飞,像下雪。芦苇深处走出两个人。一个女人,抱着一个三岁的女孩。女孩手里举着一枝芦花,朝他挥舞。她在笑。笑的时候露出刚长出来的两颗门牙,中间有一道缝。老赵想走过去。脚动不了。不是铁链。是三十年。
三十年前他站在码头上,看着炸弹落下来。三十年后他站在这里,看着她们从芦苇深处走出来。她们没有变。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子。妻子穿着那件蓝布褂子。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。芦花是白的,她的脸是红的。
“爹——”她喊。声音脆生生的,像三十年前一样。风吹过来,芦花飞起来。白的。红的。白的。红的。分不清了。
老赵笑了。七天来第一次。嘴角裂开的伤口重新渗出血,他没有感觉到。他看着女儿举着芦花朝他跑过来,看着妻子站在芦苇深处,风吹着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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