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拜一早上七点四十五,市委大院的门岗老孙头刚泡好第一杯茶,茶叶还没沉底,一辆银灰色的捷达就停在了电动门前。
车是旧车,洗得倒是干净,只是左前轮的轮毂罩少了一个,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铁轮辋,像一个人穿着西装却光了一只脚。车窗摇下来,伸出一张方脸,浓眉,眼睛不大,但是很定,说话的声音也稳:“师傅,我是规划建设局新来的,姓郑,今天报到。”
老孙头眯着眼看了一会,没说话,转身进了岗亭,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,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找。翻了半天,没找到“郑远桥”三个字。他放下本子又走出来,绕着捷达转了一圈,看了看车牌,又看了看车里的人。
“你这车牌,不是市里的。”老孙头说。
“对,县里的牌。还没来得及换。”郑远桥说。
“组织部的人还没到,你先等着吧。”老孙头说完,转身回了岗亭,端起那杯刚泡的茶吹了吹,茶叶还在转,他也不急,慢慢吹。在市委大院干了二十年门岗,什么人没见过。开奥迪的不一定是领导,开捷达的不一定是小兵。但这个开捷达的,大礼拜一早上七点四十五就到了,比谁都早,比谁都急。这种人,要么是新来的想表现,要么是心里头有事。
郑远桥把车倒到路边,熄了火,也没下车,就坐在车里等。他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从里面抽出一叠材料又看了一遍。这些材料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,每一页都能背下来,但他还是看。看材料不是目的,目的是让手有点事做。手有事做,心就不会乱。
八点一刻,组织部的小刘骑着一辆电动车进了大院。小刘看见门口那辆捷达,愣了一下,停下车走过来,弯着腰往车窗里瞅。瞅清楚了,赶紧站直了,整了整衣领:“郑局长?您怎么这么早就到了?不是说九点吗?”
郑远桥把材料收好,下了车。他比小刘高出大半个头,站在一起像是两代人。其实他们年纪差不多,只是小刘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青春痘印,而郑远桥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。那些细纹不是年纪刻的,是熬的。在基层熬规划图,一熬就是一宿,熬了十来年,纹路就熬出来了。
“县里到市里就一个半小时车程,我怕堵车,早走了一会。”郑远桥说。
小刘领着他往组织部走,一边走,一边用余光打量他。郑远桥穿着一件白衬衫,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,裤子是深灰色的,皮鞋擦过但不亮。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新东西,但每一件都干干净净。这身打扮放在市委大院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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