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推荐信从省城寄来的时候,沪杭新城刚下过一场雨。
买家峻站在办公室窗前,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,纸上只有一个名字:郑远桥。名字下面是一行小字——“拟任新城规划建设局副局长,主持工作。”落款是省委组织部,公章红得刺眼。
他把信放在桌上,端起茶杯。茶是凉的,早上泡的,到现在一口没喝。窗外,沪杭新城的天际线在雨后的雾气里若隐若现,新建的安置房小区已经封顶了好几栋,塔吊还在转。
“郑远桥。”买家峻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是在嚼一片没切干净的草叶,嚼到最后,只剩下苦味。
门被敲响。不等他说“请进”,韦伯仁就推门进来了。韦伯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腋下夹着公文包,精神头比一个月前好了不少。调离核心岗位的事,他认了。认了之后,反倒轻松了,脸上的褶子都浅了几分。
“买书记,郑远桥的档案调出来了。”韦伯仁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,放在桌上。袋子很厚,封口用白线缠着,线上贴着封条。不是组织部用的那种标准封条,而是一张普通的白纸,上面只盖了一个印章,印章上的字已经模糊得认不清了。
买家峻看了一眼那封条,没急着拆。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韦伯仁坐下,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上,又想起什么,把烟塞了回去。买家峻戒烟两年了,整个市委大院都知道。韦伯仁跟着戒了三个月,没戒掉,但学会了不在买家峻面前抽。
“档案你看了?”买家峻问。
“翻了翻。”韦伯仁的声音很平,“从基层干起来的,在三个县待过,规划口,业务能力强。前任领导对他的评价是——‘有魄力,敢担当’。”
买家峻端起凉茶喝了一口,等下文。韦伯仁这个人,说话从来不说满。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像赌石摊上的石头,表皮一层,里面一层,最里头还有一层。你得拿锤子敲,一层一层敲,才能看见他真正想说的话。
“但是?”买家峻替他说了。
韦伯仁沉默了几秒,像是在斟酌措辞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但他是郑达胥的儿子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雨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。买家峻盯着那些条纹,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郑达胥。这个名字在沪杭新城的权力版图上,曾经比任何一个在职官员都重。三年前退下来的新城老书记,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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