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光三十年,七月初三。太阳刚从海平面探出头,大沽口的风便裹着浓重咸腥的海气,掠过北塘炮台那用无数青砖、糯米汁浇筑而成的千年壁垒。海涛声阵阵,仿佛是古老大地低沉的叹息。就在拦江沙之外,十二艘通体漆黑、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,森然列成如同迁徙雁群般的攻击阵型,稳稳停泊在海浪之中。那舰艏锋利无比的龙纹撞角,还在兀自劈开雪白的浪花。浪花翻涌间,竟裹着细碎的、带着浓厚南洋气息的赭红色泥土——这是炎华国远征的第二舰队,从遥远的爪哇岛屿带来的问候。高耸的桅杆顶端,一面面龙纹蓝底大旗在强劲的海风中猎猎舞动,旗角上精心刺绣的蓝花楹图案,吸饱了咸涩的海水,湿漉漉的,恰似刚从马六甲海峡深邃的海水里捞起的、闪烁着微光的蓝色星辰。
“陈大人!您瞧!龙国北塘炮台上的瞭望哨,打出旗语了!”副官的声音被呼啸的海风撕扯得不甚分明,他急切地指向北岸那座如同蛰伏巨兽般的灰黑色堡垒。司令官陈怀远此刻正稳稳地站在“镇海号”铁甲巨舰那冰冷的镍钢船舷栏杆之后,沉稳如山。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身旁那粗大得惊人的305毫米口径克虏伯主炮的炮身。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来。炮管深处,那一条条精密的来复线纹路里,或许还残留着上个月从某艘企图走私的约翰国商船上缴获的、来自苏门答腊的优质锰矿砂痕迹。陈怀远微微眯眼,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——那是炎华国司礼部出具的正式外交文书,桑皮纸坚韧的质地带着历史的厚重感,边缘滚烫地烙着尊贵的“双龙戏珠”皇家纹样,其制式规格,几乎与龙国朝廷御用奏章的规格分毫不差!只是文书末端落款处那方朱红色的印章,刻着醒目的“炎华国同泽党纶枢阁”字样。尤为引人注目的是,那印泥里似乎特意掺入了来自炎华国腹地、澳大利亚特有的红土,此刻在初升的朝阳下,呈现出一种独特、沉甸甸的、如同被烈阳炙烤过的赤土般的砖红色,灼人眼目。
当这支由黑色巨兽组成的舰队缓缓驶入大沽口那狭窄的水道时,混浊的潮白河水更加剧烈地涌动翻腾。几艘属于龙国的沙船,如同受惊的游鱼般匆匆拖着渔网试图躲避。船上皮肤黝黑的渔民们奋力摇桨,赤裸而精壮的臂膀在阳光和水珠映照下格外分明。仔细看去,他们那饱经风霜的臂膀之上,赫然刺着模糊的龙形刺青!那古老的纹样苍劲朴拙,带着明显是前明嘉靖年间流传下来的独特韵味,鳞片纹路的沟壑里,甚至还粘着岸上带来的黄浊河泥。看到这一幕,陈怀远心中一动,即刻吩咐身边的副官:“取我那锦盒来。”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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