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非那在南洋温柔海域里摇曳飘荡、脆弱不堪的柚木帆船,这是足以碾碎一切锁链、重塑乾坤的力量,带着远古洪荒中苏醒的巨兽的狰狞与威严。
“陈先生!快看!” 胡璇泽手中的描金折扇猛地向前一指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港口深处,一连串墨染般的铁甲车厢,正沿着海岸线新铺设的两道笔直钢轨,发出巨大的、节奏稳定的“哐当”声,不疾不徐地滑行而来。那车轮碾过接榫之处的铿锵巨响,如同无数把沉重的铁錾,在锤击、在镌刻——它们在殖民者时代那陈腐破败的、浸透血泪与屈辱的旧码头上,狠狠地錾刻着新时代的刻痕!敞开的车斗里,满载着泛着青蓝色金属幽光的新轧钢轨——那是卧龙岗钢铁厂彻夜不息的炉火凝结的筋骨!阳光照射下,轨道顶端熔铸的龙纹撞角图腾上,钢铁凝缩而成的晶莹露珠,正一颗颗滚落,砸在路基的石砾上,晕开小小的、深色的湿迹,转瞬又被蒸干。
舷梯落下,铁履踏上坚实的土地。码头迎候的队列中央,炎华国司礼部尚书陈怀远身着靛蓝官袍,神色庄重而温煦。他腰间的白玉带上,一枚晶莹的残片在晨曦中闪光——那是郑和下西洋庞大舰队的碎瓷,深青色的海水波纹图案浸润了六百年沧桑,仅仅在一个月前,才被满怀敬畏地从加里曼丹某条无名的河床淤泥深处唤醒。“诸位同袍,炎华国未能预备盛大仪仗,” 陈怀远的声音浑厚,裹挟着海风的力量,其醇和却胜过了南洋最浓烈的椰子朗姆,“唯有备下此‘钢驹轮驾’,轨之所及,车之必达。诸位可凭心意驱驰,阅此新生之地。”
陈金钟的皮鞋底第一次真切地踏上了这片土地。鞋跟与红褐色的砂土接触的瞬间,一种奇特的战栗倏然从脚底直窜脊髓。这土壤的颜色!竟与狮城后港华人义冢里那埋骨于异乡黄土、贫病而亡的无名孤魂身下泥土一般无二!只是,脚下的这片红土,混杂着无数亮晶晶的金属碎屑,踩踏之下,竟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碎裂声——仿佛昨日那沉重、血腥、扭曲的殖民枷锁,正被无情地碾作齑粉,细碎地嵌入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毛孔。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,指尖捻起一撮带着铁腥味的泥土,松手间,土粒簌簌洒落,其中赫然闪烁着半片断开的银色光斑——竟是一枚被熔毁或砸碎的“龙元”银币碎屑,边缘清晰可见那威严的齿轮铭纹!正是去年新政新铸的国币。
“径直去钢铁厂。” 邱忠坡沉厚的声音打破片刻的寂静,手中的铁头藤杖在地上重重一顿,发出闷钝的回响。这位曾在苏门答腊火山灰与胡椒丛林间挣扎半生的老侨领,裸露的手腕上,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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