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蚯蚓似的紫褐色疤痕清晰可见——那是二十年前荷兰监工沾盐水的牛皮鞭留下的永恒烙印。“老夫倒要亲眼看看,”他眼中精光爆射,话语铮铮如铁石相击,“这炎华之钢,骨头硬不硬得过红毛鬼枪膛里喷出的铅丸!”
蒸汽机车沿平坦的铁轨驶入卧龙岗地界,大地深处仿佛传来了连绵不绝的闷雷,那并非自然伟力,而是大地在工业巨神的脉搏下发出的沉重颤栗。陈金钟隔着擦拭得锃亮的车窗玻璃望去,视野被一座火焰之山占据——赤红如血的矿砂,如同沸腾的火山熔岩,从高空轰鸣的传送带上倾泻入高达十余丈的巨大炉口;炽白刺目、融化了天光日色的铁水洪流咆哮着奔涌而出,沿着深深的石砌沟槽流淌,溅起的金色星火,在充满金属粉尘和灼人硫磺气息的空气中短暂凝固,画出无数道尖锐而耀眼的光线。皮肤清晰地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、足以蒸干水分的灼烫。
“此为贝塞麦转炉!”引路的年轻技正李铁生,不得不扯开嗓子,让声音穿透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。他脸庞黝黑,汗水沿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流淌,眼中却燃烧着熔炉般的光彩,“一炉钢三十吨!可铸百尊克虏伯巨炮铁胚!”他手指处,是流水线上正在缓缓冷却、依旧蒸腾着扭曲视线的热浪的巨大钢坯,暗红如凝固的血肉,“此中之钢,熔入了诸君从南洋千辛万苦运来的锰矿石!其筋骨韧劲,胜英吉利锻铁三成有余!”
一直沉默的邱忠坡,脚步猛地凝滞。眼前横陈着一门尚未精加工的舰炮炮管,粗壮、沉重,炮管内壁的来复线深邃如同噬人的螺旋漩涡,管身錾刻的“断龙峡·1851”字迹,透着刺骨的杀伐之气。他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,颤抖着,艰难地想要去抚摸那冰冷的、书写着民族尊严与力量的金属壁。指尖距离那尚有余温、犹自散发着高热余威的管壁仅剩半寸时,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——三十年前那撕心裂肺的景象骤然撕裂时空重现:邦加锡矿昏聩的坑道里,荷兰监工烧红的烙铁,狠狠烙穿其父掌心皮肉的“嗤嗤”声响,瞬间点燃了他腕间那道旧疤下的灼烧剧痛!
“此门巨炮,曾一弹洞穿‘威廉亲王号’旗舰!”李铁生的声音猛然拔高,带着钢铁淬火时的金铁之鸣,振聋发聩,“彼郁金香国舰队司令那柄镶满红蓝宝石的佩剑,如今正化为铁水,就在那边炉中,锻打为蒸汽锤的一个小小齿轮!”说罢,他猛地扳动身旁巨大铸件旁的一个赤红阀轮。“轰!”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!重逾千钧的汽锻巨锤呼啸砸落,火花如同爆裂的星辰,裹挟着灼热的金属碎屑向四面八方狂暴谢出!在飞溅的璀璨与毁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