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的村落间口耳相传,已然成了某种救世的图腾。她小心地将饼干揣入怀中,那双浑浊的眼眸越过废墟,望向远处被雨幕模糊的村落轮廓。
残敌的清剿,比夺城之战尤显琐碎磨人。王铁锤麾下的第三师,一路从棉兰港的血海劈开道路至巨港,弹药十停耗去了七停,刺刀竟也需几番轮替使用。就在方才,闯入一所殖民官吏的废弃府邸地窖时,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。五个郁金香国士兵瑟缩于巨大的橡木酒桶之后。那领头的褐发中尉,绝望中竟还试图举起腰间的佩剑,喉咙里迸出沙哑的“为女王……”的嘶吼。寒光一闪,未及落下,却被一个扛着工兵铲的精壮列兵用老旧的“李-恩菲尔德”枪托重重砸在手腕上,脆响声中剑落尘埃——那列兵,三个月前还在悉尼港灼热的码头上扛大包,如今刺刀尖上层层叠叠的暗红血垢,连营中老丘八也自愧弗如。
“师长,这玩意有意思。”参谋长几步跨过积水的庭院,手中举着一册烫金硬壳笔记本,封面是花体洋文:“苏门答腊东区种植园管理规章”。他翻开扉页,泛黄的纸张一角,赫然用刺目的炭笔写着歪扭如孩童涂鸦的七个汉字:“阿妹等哥回家来”。王铁锤那硕大、骨节粗壮的手指,颤抖着抚过那几个汉字,如同触摸滚烫的烙铁。那只仅存的独眼里,血丝霎时弥漫如雨林的雾瘴。眼前猝然闪过断龙峡下层层叠叠、来不及收敛的尸骸,那些皮肤黝黑、沉默如石的土著士兵,至死或许也未能喊出亲人的名姓。“把这册子,原封不动送到政工队手上。”他猛地抬头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决绝的金属铿锵,“让他们照此抄写一百份!给我贴到南洋地面上每一座种植园、每一根挂着锁链的牌坊柱子上!昭告所有被锁链捆住手脚的弟兄——殖民者手里的欠条,今日起就是擦屁股的废纸!要回家的,发足盘缠路费;愿留下的,跟我们一道种植园里讨生活,工钱饷银,照我们炎华军的军饷章程发放,分毫不差!”
就在这时,一阵短促而诡异的啪啪声撕破了雨林的黏腻屏障,如同闷葫芦中炸响的两三粒硬豆。王铁锤几乎是本能的反应,抄起身旁倚着的德制毛瑟步枪,高大的身躯已然如炮弹般射入密林深处。橡胶靴沉重地践踏过腐败的落叶和厚实的苔藓,发出“咯吱”、“噗嗤”的怪异声响,恰似贪婪啃噬着大地骨肉的野兽。转过一棵需三人环抱的巨榕树冠,眼前是一间简易的土著竹楼。两个炎华列兵正用刺刀尖小心翼翼地、带着警觉挑起地面竹篾编制的活动地板。一个年轻、惶恐的郁金香国士兵蜷伏在狭小的暗窖中,手中紧攥着半张撕裂的纸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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