搁浅的残躯。那些曾经高傲的桅杆倾颓折断,残破的米字旗犹如肮脏的裹尸布,浸泡在浮着油污的海水里,缓慢而绝望地沉没。
“师长,文莱苏丹那边派了使船过来,现在海关楼里候着。”参谋长快步上前,双手恭敬地递过一顶崭新的咔叽布遮阳帽,帽檐上细密规整地绣着“炎华陆军第三师”的番号,针脚崭新,犹带着机杼的锋利感。
李定边并未抬手接帽。他宽阔而刚毅的额头上,一道崭新的、狰狞的伤口横亘而过,皮肉翻卷,渗出的血珠在咸风里凝结成暗红色的盐霜——昨日指挥冲锋强夺要塞炮台时,一枚约翰国海军陆战队榴霰弹的碎片在他头顶炸开的勋章。“让他候着。”李定边的嗓音带着彻夜指挥的沙哑疲惫,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的手指,带着战场硝烟熏染的炭色,径直指向紧挨码头的几座巨大货仓,“先办正事。让弟兄们把里面那些腌臜玩意儿,架起来!烧!——风向给我看死了,黑烟毒气,万不可呛了对岸的村落百姓!”
货仓深处,二十余个巨大的木箱散乱堆叠。掀开的箱盖下,是一块块锡箔严密包裹、闪着诱人毒光的乌黑鸦片膏体。赫然印在锡纸上的“伦敦东印度公司监制”字样,犹如刻在殖民地肌体上的耻辱烙印。几个士兵沉默而迅速地往箱堆上泼洒刺鼻的煤油。一团跳跃的橘红色火苗倏地从倾倒的油迹中窜起,贪婪地舔舐着陈腐的木料。旋即,浓密的、带着诡异甜腻腥臭的黑烟冲天而起,扭结成一股粗壮阴森的黑龙,在港口上空翻涌咆哮,似要攫走所有人的魂灵。
“李师长这把火,可是硬生生在约翰国的金山银海上掘开个天堑豁口啊。”身后突兀响起一个沙哑却异常平稳的声音,如同砂纸摩擦着铜器。李定边缓缓回身,望见一位身着暗青色团福绸缎马褂的老者,拄一支油润光亮的象牙手杖。那杖首并非寻常的拐龙头,而是精巧地雕琢着一具小小的、金光灿灿的罗盘,中央一点猩红的宝石指针——正是南洋兰芳共和国商贾行走四海的独特信记。
“原来是陈老掌柜。烽烟未散,您老金身,怎么又到这刀头舔血的地方来了?”李定边眉峰微挑,脸上掠过一丝真切的惊诧与暖意。三日前的破晓之战,若非陈老掌柜手下机敏的伙计甘冒奇险潜入港口,将这张勾画着洋人炮位、布防要点的羊皮图纸送入军中,这港口不知还要多淌多少弟兄的血。老者当时只是捋着花白的长须淡淡道:“四海之内,皆为华人。祖宗骨血在此,岂有袖手旁观之理?”
老者没有回答,只是走到码头边沿,将象牙烟嘴里残余的灰白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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