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灼热的气流中盘旋翻滚,每一片上都烙印着“Zuiver”(纯血)、“Gemengd”(混血)、“Inferieur”(劣等)这些如同诅咒的字眼。火焰最后吞噬到最底层一册异常厚重、封面题着“HUWEIJK – CHINEES & INHEEMS”(华夷通婚录)字样的深黄色羊皮大册。其扉页上,是最后一任总督优雅华丽的花体手迹签名,下方是他亲笔题写的执政箴言,此刻在烈焰中显得格外刺目:“Verdeel en Heers, zoals het Splijten van Bananenplanten”(分而治之,如分割香蕉茎干般轻易)。
火焰吞噬了一切痕迹。灼热的灰烬被炙热的气浪裹挟着卷上半空,在布罗莫火山苍凉的血色暮霭中,短暂而诡异地凝聚成一座巨大、模糊、象征着所有苦难与分隔的碑影。但转瞬即逝。
“冷却!收集!”李定边下达了新的命令。
士兵们挥汗如雨,用巨大的铁铲和麻布,小心翼翼地收集起那些尚且滚烫的灰烬。向导和当地的土著战士们排着沉默的队伍,合力推来了用火山岩土和布罗莫山泉水调制的特种混凝土泥浆。灰烬被均匀地、带着某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,掺入沉重的泥浆之中。这是共生碑的第一块基石。
第一个上前的,是年轻的土著战士巴勇。他脸上刻着古老的黥面纹路,沉默地抽出一把闪亮的巴冷刀(一种土著短刀),在自己黝黑、健硕的左臂上利落地割开一道深痕。滚烫的鲜血汩汩涌出,他毫不吝惜地将热血浇入那散发着余温、混杂着档案灰烬与火山岩灰的混凝土浆之中!赤红的血线与深黑的灰烬在泥浆里扭曲、纠缠、渐渐融为一体。
李定边,这位手握万千将士生杀大权的统帅,默然上前。他用手指蘸了蘸木桶里那混入血液与灰烬的、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粘稠泥浆。然后,他以指为笔,以碑为纸,在已初具形态的巨碑基座正面,饱蘸心血与灰烬,工整有力地写下两行文字:一行是遒劲挺拔如青铜重器的汉隶:“此恨属殖民者”;另一行是古朴刚健、刻满历史沧桑的爪哇古体文:“TANAH INI MILIK MEREKA YANG BERSAUDARA”(此土属共生者)。
当陈敬之撑着竹杖,风尘仆仆,在夕阳彻底沉入火山口的那一刻赶到布罗莫山下时,正看到年轻的战士巴勇再一次提起臂膀,将饱含自己热血的灰烬泥浆奋力泼入碑体的木模之中。少年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落,砸在已半凝固的碑石之上,留下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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