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时,摘星楼上只剩花痴开一人。
夜郎七带着天公的遗体先行离去,说是要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安葬。临走时,这位素来寡言的老人难得多说了一句:“他在悬崖下找过我三十年,我送他最后一程,也算是全了这场师兄弟的缘分。”
小七和阿蛮被花痴开支使下山,去采买补给。他知道,这两个跟了他多年的伙伴,嘴上不说,心里却早已累极。八日八夜的赌局,他们虽未上场,却比任何人都紧张——守在楼下的每一刻,都是在用命熬。
此刻楼顶只剩他一人,独对那盘残局。
晨光透过水晶屏洒落,将棋盘上的黑白子镀上一层金边。天公呕出的那口鲜血已经干涸,变成暗红色的斑驳,落在玉质棋盘上,竟像是棋局的一部分——这世间,终究没有任何赌局能真正脱离人心,脱离生死。
花痴开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枚最后落下的黑子。
“痴心”。
他给这一手起的名字。
其实那一刻,他并不知道这一手落下去会是什么结果。他只是想起了很多事——想起幼时在夜郎府,师父罚他面壁思过,他却偷偷看蚂蚁搬家;想起第一次伪装身份去赌场,被一个老千识破,差点丢了性命;想起与小七在荒山野岭躲雨,两人分吃一个冷馒头的夜晚;想起母亲菊英娥看见他时,那双含泪的眼睛。
这些记忆与赌术无关,与胜负无关,却在那一刻全部涌上心头,汇成那一手棋。
人心即天意。
他信这句话。
“公子。”
一个声音从楼顶入口传来。花痴开回头,看见小七气喘吁吁地爬上来,手里攥着一封信。
“刚在山下遇到的驿使,说有您的信。”小七递过来,“是……是夫人的笔迹。”
花痴开心中一动,接过信拆开。
信很短,只有寥寥数行:
痴儿:
见字如面。
你离家的这些日子,我在院中种了一株海棠。原以为北地苦寒,海棠不易成活,不想今早起来,竟见它开了花。
花开得极小,只有三朵,却是鲜红鲜红的。我看了许久,忽然想起你小时候最爱吃海棠糕,每次吃完都要舔手指。那时我便想,只要这痴儿还在,日子就总能过下去。
如今你已长大,能独当一面,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我没什么可叮嘱的,只盼你记得:无论输赢,都要回家。
娘在夜郎府等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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