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生的心境,沉重的脚步。
出了站,转乘那趟熟悉又破旧的中巴车。车上多是挑着担子、背着背篓的乡亲,空气闷热浑浊。兴明低着头,缩在角落,恨不能隐身。但同车的人似乎对这个带着城里人气息、又一脸沧桑的男人和他身边抱着孩子的沉默女人有些好奇,目光不时瞟过来。
车子颠簸着驶入熟悉的乡道。在一个岔路口,一个拎着鸡笼的大婶盯着兴明看了好半天,忽然一拍大腿,扯着嗓子喊起来:“哎哟!这不是老李家的明子吗?多少年没见了!这是……从外头回来了?”
这一嗓子,像在沉闷的车厢里投下一块石头,激起涟漪。不少人都转过头来看。
“还真是明子!咋瘦成这样了?在外头受苦了吧?”另一个大爷眯着眼打量。
“这是……你媳妇?孩子都这么大了?”大婶的目光在唐糖和片片身上逡巡,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,“啥时候成的家?咋也没听你爹妈说起过?你爹腿摔了,正念叨你呢!”
问题接踵而至。兴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。他嘴唇哆嗦着,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能感觉到身旁唐糖的身体瞬间僵硬,抱着片片的手臂收紧,将脸侧向窗外,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侧影。
“明子,在外头干啥营生呢?这是你儿子?叫啥?”又有人问。
车厢里安静下来,等着他的回答。这沉默比嘈杂更令人窒息。
“嗯……回来了。”兴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干涩得像砂轮磨过,“这是……屋里人。孩子还小。” 他用了最含糊的说辞,避开了所有关键,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公开的、让他如坐针毡的“审讯”。
“哦……”问话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他异常的回避和难堪,讪讪地转回了头,但窃窃私语声立刻在车厢里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。
“老李家儿子回来了?还带着老婆孩子?”
“没听说他结婚啊?在外头找的?”
“看他那样子,混得不咋地……”
“那女的瞧着挺年轻,孩子看着不大……”
那些压低的议论,像无数只细小的毒虫,钻进兴明的耳朵,噬咬着他的神经。他脊背绷得笔直,拳头在身侧握得死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唐糖则仿佛化成了车厢里一个没有生命的剪影,只有怀里的片片偶尔动一下,提醒着他们的存在。
这段回村的路,从未如此漫长而煎熬,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凌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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