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的脸,也映出一种近乎认命的、沉重的决绝。她轻轻吸了一口气,声音很低,却很清晰,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压出来:
“回吧。老人病了,孩子小,不能没人。片片……也该回去看看。” 她没有说“见爷爷奶奶”,只说“回去看看”。她知道,这一步踏出去,将面对什么。但她更知道,兴明不能一个人回去面对那一切,而片片,也迟早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,无论那根带着怎样的苦涩。
兴明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、几乎要断裂的弦,因为她的点头和这句话,似乎“嘣”地一声,彻底断了,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解脱,而是一片空茫的、带着巨大压力的虚无。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好。收拾一下,尽快走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家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。兴明更加沉默,烟抽得凶,眼里布满了血丝,常常半夜惊醒,望着天花板发呆。他开始下意识地躲避片片亲近的举动,连孩子叫他“爸爸”时,他的回应都显得迟缓而僵硬。一种巨大的、近乎毁灭性的焦虑和恐惧,吞噬着他。
唐糖则陷入一种机械的忙碌。她默默地收拾行李,给片片准备路上用的东西,给两位老人和外甥挑选礼物——这次挑选的时间格外长,她反复比较,最后选了几盒效果好的止咳药和膏药,两罐奶粉,一些糖果点心,还给小外甥富强买了一个新书包和几本连环画。她的动作依旧平稳,但偶尔在叠衣服时,会突然停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,眼神放空,望向不知名的远方,许久才能回过神。
终于,在一个闷热得没有一丝风的清晨,他们踏上了归途。行李简单,心情却重如千钧。片片对坐火车充满了新奇,趴在窗边看个不停。兴明和唐糖却像两尊抽离了灵魂的雕塑,一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空洞,一个低头看着怀里渐渐睡去的孩子,面色沉寂如水。
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,离家越来越近。兴明的心跳也越来越沉,像被绑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,拖着他不断坠向无底深渊。那些关于老家的记忆,关于父母还算硬朗时的模样,关于村口的老树,关于田野的气味……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,清晰得残忍。但与以往不同的是,这次记忆的潮水带来的不是温暖的怀旧,而是加倍的痛苦和恐慌。因为他即将带回去的,不是父母期盼中那个或许落魄但平安的儿子,而是一个满身伤痕、带着妻儿亡故的惨痛秘密和另一个家庭的、全然陌生的儿子。
下午,火车在一个陈旧的小站停下。清镇。熟悉的站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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