眯起眼睛,仔仔细细、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兴明,目光在他憔悴消瘦、胡子拉碴、眼窝深陷的脸上停留许久,又缓缓移向他身后抱着孩子的唐糖,最后,定定地落在唐糖怀里的片片脸上。老人浑浊的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,深深的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,嵌在古铜色的脸上。他什么也没问,只是这样看着,看了许久。然后,他极慢、极重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仿佛来自很远很远的过去,带着无尽的沧桑和了然。他用蒲扇朝着村子的方向,轻轻指了指。
“是明子啊……”老人的声音苍老而缓慢,像被岁月磨钝了的锯子,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糙的质感,“回来啦……回来,就好。快家去吧……你爹,你娘,富强那孩子,都盼着呢。” 那“盼着呢”三个字,他说得异常缓慢、异常沉重,仿佛每个字都蘸满了说不尽的牵挂、担忧,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。
“嗯。”兴明低低地应了一声,声音几不可闻。他不敢再看老人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那眼睛里似乎承载了太多他无法面对也无法言说的东西。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,低下头,加快脚步,匆匆穿过老槐树下那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那些洞若观火的目光,朝着村子深处、那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低矮破旧的老屋走去。
唐糖紧紧地跟着,步伐有些凌乱。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影随形,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她的背上,烙下看不见的伤痕。她将脸埋得更低,几乎完全贴在片片柔软的发顶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,也试图隔绝自己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惊惧和绝望。
老屋渐渐清晰地出现在视野里。土坯墙裂了深深的缝,墙皮大片剥落,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泥土。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凹凸不平,缝隙里长满了顽强的野草。那扇熟悉的、油漆斑驳几乎掉光的木门虚掩着,里面静悄悄的,没有光亮,也没有声音,只有一种沉疴般的寂静弥漫出来。
兴明在离院门还有七八步远的地方,猛地停下了脚步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、毫无章法地擂动着,撞得他耳鼓轰鸣,眼前阵阵发黑。他死死地盯着那扇虚掩的门,仿佛那是巨兽的咽喉,是吞噬一切的黑洞,是他所有痛苦、愧疚、恐惧和无法言说的秘密的最终归宿。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,四肢冰凉刺骨,只有掌心不断冒出粘腻冰冷的汗水。
他极其缓慢地、僵硬地回过头,看向身后的唐糖。唐糖也正抬起头看他,脸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,嘴唇紧抿成一条失去血色的直线,但那双总是平静甚至木然的眼眸里,此刻却清晰地映出他巨大的、几乎要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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