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。脸上的雨水、血污、泪痕早已干涸,混合着酒精和尘土,黏腻不堪。他感到一阵眩晕,胃里翻江倒海,是酒精和长时间未进食的抗议。他需要水,需要清理,需要……一个可以倒下的地方。
混沌的大脑指挥着僵硬的身体,他脱掉脚上沾满泥污的鞋子,赤着脚,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一步一步,挪向厨房。拧开水龙头,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出,他用双手接住,胡乱地抹在脸上,冰冷的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,混沌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丝,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尖锐、更无处躲藏的痛楚记忆。他猛地关上水龙头,双手撑在潮湿的水池边缘,低着头,肩膀剧烈地耸动,却依然没有眼泪,只有压抑的、如同困兽般的粗重喘息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客厅,瘫倒在那个旧沙发上的。沙发还残留着葛英常坐的位置的凹陷,和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她的气息。这气息像毒药,瞬间侵蚀了他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点点力气。他蜷缩起来,将脸埋进散发着霉味的沙发靠垫里,身体因为寒冷和痛苦而微微发抖。
夜,深沉得没有尽头。
不知过了多久,半梦半醒间,他感觉到有人靠近。很轻的脚步声,带着迟疑。然后,一床带着阳光暴晒后特有气味的薄被,轻轻盖在了他身上。被子有些小,勉强遮住他大半个蜷缩的身体,却带来了一点点真实的暖意。
他没有睁眼,也没有动。盖被子的人在他身边停留了片刻,他能感觉到她沉重的呼吸,和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重量。然后,脚步声再次响起,慢慢远离,回到了次卧。门,被轻轻掩上,却没有关严,留下一道缝隙,让那点昏黄的光,得以继续流泻出来,像黑暗海洋中一座遥远的、微弱的灯塔。
自那晚之后,一种诡异的、沉默的“共生”状态,在这个曾经充满烟火气、如今却如同墓穴的房子里,悄然形成。
兴明不再外出买醉。他无处可去,也无钱可花。赔偿事宜有铁柱叔和社区帮忙跟进,但过程漫长,肇事方家境困难,一时半会儿拿不到什么钱。他把自己关在主卧里,那里还保持着葛英和孩子们生前的样子。子美的课本还摊在书桌上,念安的玩具小汽车还停在墙角,葛英的梳子上还缠着几根长发。他有时一躺就是一整天,望着天花板,眼神空洞。有时会突然发疯似的将脸埋进葛英的枕头,深深吸气,仿佛那样就能捕捉到她最后一点气息。更多的时候,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看着窗外日升月落,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。
唐糖的预产期越来越近。她依然沉默,挺着巨大的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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