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英的姐姐从外省匆匆赶来,扑在妹妹和外甥外甥女的遗体旁哭得死去活来,对着形容枯槁、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的兴明,除了流泪叹息,也说不出什么。
告别仪式简单到近乎潦草。只有寥寥几个亲友、邻居和社区工作人员到场。兴明穿着不合身的黑色西装,呆呆地站在最前面,看着鲜花丛中妻儿仿佛沉睡的面容,耳边是低回的哀乐和压抑的抽泣声。他感觉不到悲伤,只有一片麻木的钝痛,和一种抽离现实的恍惚。
火化,领取骨灰。三个小小的骨灰盒,并排放在殡仪馆提供的临时格位里。兴明抱着它们,像抱着三块灼热的炭,却又冷得他浑身发抖。葛英的姐姐帮忙选了一处便宜的墓地,将母子三人合葬。下葬那日,天依旧阴沉。小小的墓碑上,刻着三个名字。泥土掩盖了那个小小的洞穴,也仿佛掩盖了兴明生命中所有的温暖和光亮。他跪在墓前,一动不动,任凭旁人如何拉扯劝慰,只是死死盯着那冰凉的石碑,仿佛要将上面的字迹刻进心里。
葛英的姐姐哭晕过去几次,被亲友搀扶着先回去了。铁柱叔红着眼眶,用力将兴明从泥地上拽起来:“明子,人死不能复生,你得挺住!家里……家里不是还有人等着吗?”
家里……还有人等着。
兴明混沌的脑子,因这句话而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。谁?还有谁?
唐糖。和她肚子里,他的孩子。
这个认知,没有带来丝毫慰藉,反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扎进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。那个孩子……那个因为他的荒唐和错误而存在的孩子,如今,竟成了他在这世上,唯一的骨血了吗?多么讽刺!多么荒谬!
他推开铁柱叔,踉踉跄跄地,没有回家,却转身朝着墓园外走去。路边有个小超市,他走进去,用身上仅剩的、原本打算给未出世孩子买奶粉、给葛英买营养品的钱,换来了最便宜的白酒。
接下来的几天,兴明几乎泡在了酒精里。他在路边摊,在廉价的旅馆,用烈酒麻痹那噬心的痛苦。醉了吐,醒了喝,喝醉了就蜷缩在肮脏的床铺或街角,喃喃地唤着“英子”、“子美”、“念安”,或者毫无预兆地放声痛哭,状若疯癫。偶尔有认识他的人看见,也只能摇头叹息,快步走开。
他不敢回家。不敢面对那个空空荡荡、却处处残留着妻儿气息的房子,不敢面对次卧里那个沉默的女人和那个不合时宜存在的胎儿。那里曾经是他的家,有温暖,有期盼,有细碎的烦恼和隐秘的温馨。可现在,那里只剩下一片废墟,和另一个因他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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