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五年腊月初三,伊犁河谷。
雪停了。风没停。
河谷两侧的天山支脉被积雪压成了连绵的白色巨墙,谷底开阔平坦,伊犁河在冰层下发出沉闷的水声。河谷尽头,伊犁城的灰色城墙从雪原上拔地而起,城头飘着沙俄的三色旗和一面绣着双头鹰的军旗。
何成局趴在一道雪脊后面,新潮刀的刀鞘插在身旁的雪里,只露出缠着金丝绳扣的刀柄。他身后,左宗棠的两万湘军和民团在雪地中排成绵延数里的战线,线膛抬枪的枪管从雪堆后面伸出来,炮车被推上了两侧的缓坡,炮口全部对准伊犁城的东门——镇远门。
“他娘的,那城墙是冻过的。”方世宏趴在何成局旁边,举着一支从俄军手里缴获的单筒望远镜,左耳上新结的痂被冻得发紫,“白天用河水浇墙,夜里冻成冰壳子。炮弹打上去会滑。”
何成局接过望远镜。镜筒里,伊犁城墙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冰甲,在晨光中泛出冷蓝色的光泽。冰层至少有两寸厚,普通炮弹打上去确实会滑开。城墙上站满了俄军士兵,灰呢大衣的肩章上结着白霜,每隔十步就有一门轻型榴弹炮,炮口黑洞洞地指向城外雪原。
“梁铁海的攻城炮还有多久到?”何成局放下望远镜。
“昨天过的精河。”方世宏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驿报,“梁铁海亲自押的镖——他说别人他不放心,怕把炮管颠裂了。走的是精河南边的驼马道,绕开了黑松林,最迟今天午时到。”
“午时。”何成局抬头看了看天色。晨光刚刚越过东边的雪山,离午时还有两个多时辰。左宗棠的主力昨天夜里就到了,但老帅没有下令攻城——他也在等攻城炮。没有攻城炮,拿榴弹炮打冰甲城墙,只能是浪费弹药。
何成局从雪脊后面退下来,弯腰沿着交通壕走回后方的临时指挥帐。帐是粗布搭的,四面漏风,帐里只生了一个炭盆。左宗棠坐在虎皮大椅上,面前摊着那张被翻烂了的舆图,手里端着烟杆,烟锅里的火星在风中明灭。
“梁铁海还没到。”左宗棠没抬头,烟杆在舆图上伊犁城的位置敲了敲,“老夫的探子昨夜摸到城下,带回来一个消息——伊犁城里有俄军至少八千人,加上伊犁将军府投降俄人的旧清军,总兵力不下万余。火炮至少有三十门,其中有六门是从彼得堡运来的新式线膛炮,射程比我们的炮远一倍。”
“线膛炮交给我。”何成局在左宗棠对面坐下,“攻城炮一到,先砸开镇远门的冰壳子。门一破,我带联市步炮队从东门突进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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