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三年腊月初八,广州珠江码头。
何成局站在新落成的广州制造局船坞前,看着第一艘铁壳蒸汽船缓缓下水。船身长三十丈,宽六丈,吃水八尺,双明轮推进,蒸汽机是怡和洋行麦考利从利物浦运来的二手货,但经梁铁海带人拆解重装后,出力比原厂标定还高了一成。船首铆着一块铜牌,上面刻着三个字——“平番号”。
这是广州制造局的第一艘蒸汽炮舰。从拿到矿冶之权到今天,两年零九个月。
码头上站满了人。联市各家商团的话事人、冶铁行会的老师傅、佛山火器工坊的匠头、十三行的洋商代表,把船坞两侧挤得水泄不通。方世宏穿着一身正五品补服站在船头,衣襟上的白鹇鸟被江风吹得鼓起来,他一手扶着栏杆,一手朝岸上挥舞着那根从不离身的短烟杆,嘴里喊的什么被汽笛声盖住了,只看得见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。
何平已经七岁了,梳着两个小揪揪骑在何成局脖子上,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当缰绳,嘴里“呜——呜——”地学汽笛叫。林函站在旁边,一手虚托着何平的后背,抬头对何成局说:“平儿,别揪你爹耳朵。”
“我没揪!我在开船!”何平理直气壮。
何成局伸手把何平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林函,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秦舒云。秦舒云今日难得没带算盘,手里只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——那是平番号的建造账目汇总。两年零九个月,广州制造局从一片荒地变成拥有三个船坞、两座高炉、一座坩埚钢车间的综合工厂。韶关铁矿的月产量在矿冶之权落地后翻了四倍,佛山冶铁行会的老师傅们全部被梁铁海挖到了制造局,联市火器工坊的月产抬枪从去年的五十支涨到了现在的一百二十支,轻型野战炮从月产三门涨到了八门。
但还不够。
三天前,军机处的六百里加急送到了广州。沙俄在西北的攻势急剧升级——伊犁全境沦陷,塔尔巴哈台被围,科布多告急。朝廷已正式对沙俄宣战,兵部命令广州制造局在三个月内提供抬枪一千支、轻型野战炮二十门,另加平番号即刻北上,绕行长江、运河、渤海,入海河口,加入北洋水师序列,协防天津。
“老爷,”秦舒云翻开账本,指尖在最后一行数字上点了点,“一千支抬枪、二十门炮,以制造局目前产能,交是交得出来。但问题是——”
“铁矿不够。”何成局替她把话说完了。
“韶关铁矿的月产量虽然翻了四倍,但炼铁用的焦煤要从山西运,海运加内河转运的周期太长。梁铁海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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