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元年二月二十三,丑时正。
宣武门外宅院的灯火一个时辰前刚熄,此刻又被全部点亮。林青站在院中,窄锋长刀已出了鞘,刀身上倒映着廊下灯笼的暖光。她面前站着十二个何府护院,每人腰间都别着两把短火铳,背上缚着从梁铁海手中刚领下来的新锻雁翎刀。
“今夜兵分两路。”林青的声音冷而稳,像在演武场上布置一场寻常操练,“第一路,八个人随我去钟粹宫外围。恭王府的人已把钟粹宫东、西、北三面的巷子全部封锁,我们负责南面。第二路,四个人留守宅院——林函和何平在屋里,谁想动她们,从你们的尸体上踩过去。”
站在前排的一个年轻护院喉结滚动了一下,但握着雁翎刀的手反而更紧了。林青看了他一眼,将刀尖往他胸口虚点了一下:“怕不怕?”
“怕。”
“怕就对了。怕才不会死。”
何成局从正房走出来,换了那件玄色劲装。新潮刀佩在左腰,断潮刀佩在右腰,两柄刀的分量加在一起超过二十斤,但他走路的姿态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——宗师六阶之后,二十斤的刀和两斤的刀,在真元加持下几乎没有差别。
身后跟着苏筱。她手中捧着一只扁平的红木匣,匣中是今早从俄国使馆抄录的密信译文、顺天府关于茶三娘尸体的验尸报告,以及秦舒云从广州发来的最后一份密文译稿。她连夜将这三份材料交叉比对,用炭笔在每一份可疑之处都画了线,线条的尽头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。
“老爷,”苏筱压低声音,“笔帖式的名字,我锁定了。”
“谁?”
“内务府堂主事,满人,名叫额尔赫。钟粹宫所有对外联络的文书都经他手。秦姐姐在广州破译的那三封信,发信人署名处用了俄文变体——对照满文发音,就是‘额尔赫’。”
何成局点了点头。这个名字他不陌生——咸丰朝的内务府旧人,辛酉政变后未被清算,反而因为精通满汉俄三语被留用。能在钟粹宫里潜伏三年不被发现,背后必然是沙俄公使伊格纳季耶夫的精心布局。
“把材料装好。”何成局按住苏筱的肩膀,“你今晚留守宅院。惠珍,你随我去钟粹宫。”
刘惠珍从厨房里走出来,腰间暗藏了六只小瓷瓶,每只瓶里装着不同的茶粉。这些茶粉不是用来泡茶的——是张颜在广州配好、刘惠珍带到北京的防身毒药。分别取自上一年她自己和周穗儿联手在佛山验出的那批假当归,以及几味只有张颜的凝香居才种得出来的岭南毒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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