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元年二月二十二,卯时三刻。
天还没亮透,宣武门外宅院的后院已亮起了灯。厨房里刘惠珍在烧水,彭幼楚蹲在灶前拨炭,铁钳夹着一块昨晚锻炉里掏出来的余烬,吹了几口,火苗窜起来,映得她脸上的煤灰一道一道的。锅里熬着白粥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米香混着柴火的烟气从厨房门缝里挤出去,弥漫了整座院子。
何成局站在正房廊下,将新潮刀从腰间解下来,对着东边天际那一线灰蒙蒙的曙光,缓缓拔刀出鞘。刀身上的七道雪花纹在晨光里泛出暗银色的光泽,刀锋处昨夜开好的刃口薄得像一张纸,却透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。他将刀身翻转,指尖从刀脊滑到刀尖,感受着铁料内部那股若有若无的脉动——那是彭幼楚打铁时嵌入的真元脉络,经过淬火温养后已与刀身融为一体。这柄刀和他的丹田之间,已建立了一丝微弱的感应。
“老爷,今日面圣,您打算佩新刀还是旧刀?”林青从演武场走过来,腰间窄锋长刀上还挂着晨练时溅上的露水。她身后跟着两个护院,正在把昨夜梁铁海带来的坩埚炉底座搬进后院库房。
“两把都带。”何成局收刀入鞘,将新潮佩在左腰,断潮佩在右腰,“新刀是给慈禧看的——联市能造出这种刀,才有资格讨矿冶之权。旧刀是给我自己用的——面圣之后,未必就风平浪静了。”
林青点了点头,压低声音:“昨夜使馆区有动静。伊格纳季耶夫的公馆里亮了一夜灯,寅时初有一辆马车从后门出去,往北城方向走了。我的人跟到鼓楼西大街就断了——那边巷子太深,怕打草惊蛇,没再追。”
“北城。”何成局沉吟了一息,“惠亲王府和钟粹宫都在北城。伊格纳季耶夫的人不是去找惠亲王,就是去找那个满人笔帖式。”
“老爷,茶三娘昨夜确实没离开京城。”苏筱从正房里探出头,手里攥着一叠刚整理完的顺天府档案抄本,眼眶泛红,显然又是一夜没睡,“顺天府今早卯时换了城门布防,所有出城车辆都要验身。北城各坊的坊丁接到密令,说搜捕一个三十岁上下、右手缺半截食指的女人——茶三娘当年在惠亲王府茶房当粗使丫头时,被碎瓷片削掉了右手食指的指尖。这是大理寺档案里记的,之前漏看了。”
“顺天府怎么忽然动起来了?”林青皱眉。
“昨晚我从惠亲王府回来之后,让赵长史给顺天府递了恭亲王的帖子。”何成局说,“茶三娘是惠亲王府出去的,又是三桩灭门案的正凶——恭亲王一句话,顺天府不敢不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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