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禧没有鼓掌。她端着酒杯,目光从唐玲身上移到何成局身上,又从何成局身上移到角落里那个抱孩子的素衣女人。何平不知何时从林函怀中探出头来,小手还攥着半块桂花糕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唐玲。她大概是满殿贵人里唯一一个对政治毫无概念、纯粹被舞蹈迷住的人。
“那孩子。”慈禧忽然开口,银箸指向何平,“抱过来让哀家瞧瞧。”
殿中的掌声戛然而止。林函全身僵了一下,下意识将何平往怀里搂紧了一分。何成局极轻地对她点了一下头。林函抱着何平走到御前,屈膝行礼。何平被这满殿的金碧辉煌和无数双眼睛盯得有些怯,把脸埋在林函肩窝里,露出半个后脑勺。
慈禧伸出手,用银箸轻轻拨了一下何平的小揪揪。何平转过头,眨着眼看这个戴珠冠的女人。她忽然伸出小手,把手心里那半块捏碎了的桂花糕举起来:“你要吃吗?我娘说不能吃别人的东西,但你可以吃我的。”
殿中哄堂大笑。连恭亲王都没忍住,用酒杯挡着嘴。慈禧愣了一瞬,然后终于笑了——不是方才那种刀片般的玩味,而是一个女人看到小孩时本能的、被逗乐的笑。那笑容稍纵即逝,但何成局捕捉到了。
“这孩子叫什么?”慈禧问。
“何平。”林函的声音低而稳,“平安的平。”
慈禧默念了一声这名字,将银箸收回,重新靠回椅背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“何成局,你这女儿,比你讨人喜欢。”
满殿又是一阵笑。宴席的气氛从这一刻起松弛了下来。朝臣们开始自由敬酒,唐玲和柳如烟退到侧席休息,刘惠珍端着一壶新沏的凤凰单丛悄悄换掉了何成局面前那杯冷茶。林函抱着何平回到角落,何平困了,窝在她怀里眼皮打架,手里还攥着那块捏碎的桂花糕。
林函低头看着女儿,轻轻拍她的背。今晚她没有说一句话,没有出一招一式,但慈禧看到了她,看到了何平,看到了何成局身后站着的这个家。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筹码。
宴至戌时末方散。何成局一行人回到宣武门外宅院时,已是亥时。何平早已在林函怀里睡死过去,小脸歪在娘肩上,嘴角还挂着一丝桂花糕的渣。林函将何平抱进后院厢房,放在床上,给她脱了小棉袄和虎头鞋,盖好被子。然后她坐在床边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何成局推门进来时,林函正用手背擦眼角。不是哭,是累的——从通州到北京,从恭王府宴席到被慈禧点名,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可以松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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