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治元年二月十九,戌时正。
从惠亲王府出来,夜风裹着灯市口大街上的煤灰和烤红薯的焦甜味扑面而来。何成局翻身上马,林青和刘惠珍一左一右跟在身后。三匹马穿过东单牌楼,拐进宣武门外那条黑漆漆的胡同,马蹄声在青砖墙上弹回来,像有人在暗处拍巴掌。
何府租住的宅院中门大开,廊下灯笼已换了新的。林青下马时扫了一眼门楣上新挂的桃符,符纸背面用朱砂画了一道极细的暗记——那是何府护院的标记,表示宅内已彻底清查过,安全。
后院正房里,苏筱正趴在八仙桌上睡着了。
她面前摊着一张三尺见方的京城舆图,舆图上用炭笔密密麻麻标注了数十条细线——红的是恭王府的势力范围,蓝的是顾命大臣余党残余的据点,黑的是尚未确定立场的宗室府邸。舆图旁边堆着一叠已经译好的密文,最上面一张墨迹未干,压着一块巴掌大的端砚。
唐玲和柳如烟坐在对面的暖榻上。柳如烟在调弦,唐玲在膝上比划舞步,两人都没出声,怕吵醒苏筱。
何成局推门进来时,苏筱猛地抬起头,左脸颊上印着一块墨渍。她眨了眨眼,花了三息才把眼神从舆图上拔出来,然后站起来行了个礼,动作利落得像根本没睡着。
“老爷,惠亲王府的线查清楚了。”苏筱揉了揉眼睛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,但语速已经恢复到平时的七成,“曹德海,惠亲王府首领太监,内务府正六品,咸丰三年从惠亲王府茶房升上来的。他在顺天府有七处房产,其中三处挂的是假名字,一处就在恭王府后巷——正好是那个门房刺客的住址。另外,他干女儿曹月娥,诨号茶三娘,在京城的案底摞起来有三尺厚。顺天府的档案我下午去调了,只能看到三年前,再往前就被抽走了。”
“谁抽的?”
“内务府慎刑司。名目是‘宫闱秘事,不宜外泄’。”苏筱从案头翻出一张抄录的档案目录,“但我从大理寺一个书吏手里拿到了另一份索引——曹月娥的案底最早可以追溯到咸丰元年。那时她还不叫茶三娘,叫曹月英,在惠亲王府茶房里当粗使丫头。”
何成局在舆图前坐下,断潮刀搁在膝上。
“继续。”
“咸丰元年冬,曹月英被惠亲王收为义女,改名曹月娥。次年春,她离开惠亲王府,开始以‘茶三娘’的诨号在京城市井中接暗花。到咸丰三年,她已经在京城做了三桩灭门案——礼部主事赵某、户部郎中钱某、内务府笔帖式孙某。三桩案子都是全家服毒,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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