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试就可以被操控。她从渔村走出来,一路跪过城门、救过流民、写过万言策,为的就是让文章真正通天地,而不是沦为权贵手中的玩物。
如今有人想用毒墨堵她的嘴,那她就偏要用这张嘴,把真相喊出来。
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残玉简。冰凉的玉石贴着肌肤,无声无息。此时它并未浮现任何记忆碎片——这一局,靠的是她自己的眼、自己的手、自己的命。
窗外风起,吹动檐角铜铃,叮当一声。
她抬起头,看见阳光正斜照进来,落在对面灰瓦之上,泛着青白光。远处传来差役的脚步声,整齐划一,像是丈量时间的尺子。
她收回目光,静静坐着。
手腕有些酸,肩背也僵了。长时间伏案,加上刚才一番对峙,体力消耗不小。但她不敢松懈。考试还未结束,后面还有三道策问等着她去填。
她喝了口水壶里的凉茶,润了润喉咙,又从药囊里摸出一小包止血散,打开看了看——粉末依旧干燥,颜色未变。她轻轻合上,放回原处。
这药粉救过人,也伴她走过长路。如今它静静躺在那里,像一个沉默的老友,提醒她别忘了自己为何执笔。
她重新提笔,准备迎接下一题。
就在这时,隔壁号舍传来一声轻响。
是砚台碰倒的声音。
她抬眼望去,只见三十八号那位原本焦躁的青年正慌忙扶起砚台,脸上带着几分尴尬与敬畏。见她看来,连忙低下头,小声说了句:“沈兄……佩服。”
她没回应,只是微微颔首,便低头蘸墨。
笔尖落在纸上,发出沙沙声响。
第一个字写下:**“臣”**。
第二个字接上:**“闻”**。
她开始写下一题的开头。
阳光依旧斜照进来,落在她的肩头,暖了一片。
她听见外面风掠过屋檐的声音,听见远处某位考生撕纸重写的窸窣,听见差役皮靴踏地的节奏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贡院独有的白日梦境。
她没有睡着,也没有走神。
她在想,刚才写的那些话,如果真能变成一道政令,会是什么模样?
会不会有那么一天,某个冻得发抖的运粮夫,能在补给点喝上一碗热粥?
会不会有那么一个饿得浮肿的孩子,能跟着父母走进新开垦的屯田营,分到一亩半地,种下第一粒种子?
她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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