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廊下渐渐远了。
他在现代读史时,从来不知道子都是这样归附的。史书上没有写。左丘明只写结果。子都后来成了郑国大将,射杀了颍考叔,留下了千古骂名。但左丘明没有写,这个人在不到二十岁的时候,曾经在寤生的寝殿里跪下来,说“臣想清楚该跟谁了”。然后国君让他去把弓取回来系上。他说臣领命。
这些细节,史书上不会写。但正是这些东西,让一个人愿意把命交给另一个人。
林川把舆图展开。五个墨点连成的线。他的目光从京地移到山谷。四百人。子都的弓。武姜的玉璜。祭仲跪在门槛外面说的那句话。公子吕在山谷里穿的旧甲。这些东西一点一点聚拢来。
还不够。但比昨天多了一点。
子服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。
“君上,子都取弓回来了。”
林川抬起头。门外,子都站在廊下,腰上重新系上了那把柘木弓。弓梢从肩后露出来,打磨得光滑。晨光照在他脸上,眉骨的弧度,鼻梁的线条。
他朝林川拱手,腰弯得比昨夜深。
林川点了点头。
“进来吧。寡人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子都迈进门来。林川把舆图转了个方向,让他看见。
子都低下头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五个墨点上,从新郑往东,再往北。京地。廪延。鄢。共。山谷。五个点连成一条线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来,看着林川。
“君上,臣的弓,射多远。”
林川看着他。
“柘木弓,百步穿杨。你想说什么。”
子都的手指落在舆图上,点在京地和新郑之间的官道上。
“臣的弓,从新郑城楼,射不到京地。但如果叔段从京地往新郑来,官道只有一条。中间有一段,两旁是山。臣在那段山壁上,能射中他的车轼。”
林川看着子都点着的那个位置。
“你要射谁。”
“君上让臣射谁,臣便射谁。”
林川没有说话。子都的手指还按在舆图上,按在那段官道上。他的手指修长,是拉弓的手。
“寡人不要你射人。”
子都抬起头。
“寡人要你射的,是另外一样东西。”
子都的眼睛里映着晨光。他等着。
林川的手指从京地移到山谷,从山谷移到新郑。然后他停住了。
“寡人要你射的,是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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