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眼,又放回去。玉环落在漆盘里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她说。
语气和她在朝堂上对群臣说“卿辛苦了”一模一样。不多不少,不冷不热。说完她的目光便越过寤生的头顶,往堂外看去。
林川顺着她的目光回头。
堂外的庭院里站着一个人,穿京地使者的服色,手里捧着一只漆匣,正躬身候着。风尘仆仆的,衣袍下摆沾着黄土,像是赶了很远的路。
叔段的使者到了。
武姜的眼睛亮了一下。那种亮法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同。不是礼节性的、端着的亮,是从底子里透出来的、压都压不住的亮。她从席上微微欠了欠身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急切。
“进来。”
使者趋步进堂,跪地稽首,将漆匣高举过头。“京地叔段敬献太后生辰贺礼。”
漆匣打开。里面是一对玉璜。南阳青玉,水头极足,通体透亮,对着光能看见里面游丝似的纹理。两枚玉璜拼在一起是一整圈,拆开来各是半个圆。这样的玉料,这样的做工,在郑国市面上根本见不到。
林川看了一眼那对玉璜。他在现代去过博物馆,见过出土的春秋玉器。展柜里的玉璜躺在黑色绒布上,灯光打得恰到好处,旁边的说明牌写着出土地点和年代。游客从展柜前走过,有的停下来看一眼,有的径直走过去。他当时站在展柜前,想的是古人的工艺真精细。此刻他跪坐在这里,离那对玉璜不到十步远,闻得到漆匣里衬的绢帛气味。他忽然想,两千多年后,这对玉璜会不会也躺在一个展柜里,旁边的说明牌写着“共叔段献武姜生辰贺礼”。而那块白玉环,也许碎在了某次政变里,也许埋在某座墓里,也许被哪个士兵捡去换了酒钱,再也没有人知道它曾经是武公佩戴过的,被寤生从箱底翻出来,打磨过,献给母亲,母亲只摸了一下便放下了。
堂上群臣的目光都落在那对玉璜上。有人悄悄去看寤生漆盘里的白玉环,看完了又把目光移开,低头喝酒。没有人出声。
武姜从席上站起来,亲手接过了那只漆匣。她把玉璜捧在手里,对着光看了又看。嘴角的纹路弯上去,弯成一个柔软的、真正的笑。那是林川第一次看到她笑。
“段儿有心了。”她说。
段儿。
林川还跪坐在原处。漆盘搁在他面前,白玉环静静地躺在里面。武姜没有让人把玉环收起来,也没有再看他一眼。子服站在旁边,端着漆盘的架子还保持着,进也不是退也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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