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会翻开这本笔记呢?等她翻开的时候,大概已经不生他的气了。
她没有生气。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三年前的这封信,和今天的便签,中间隔了一千多个日夜。可他的字迹没有变。横是横,竖是竖,一撇一捺都稳稳当当的,像他的人一样——表面冷硬,底下压着不肯说出口的东西。
陈叔的工作台也在这里。说是工作台,其实就是一张老榆木桌子,桌面上堆满了待修的书和工具——牛骨刀、竹起子、鬃刷、喷壶、各种各样的糨糊罐子。陈叔修了四十年书,手艺在圈内很有名,可他从来不接大拍卖行的活。“那些地方,书不是用来读的,是用来炒的。”他常说,“一本书修完了,被人锁进玻璃柜子里,一辈子不见天日,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?”
林微言跟他学了七年手艺,从磨牛骨刀开始,一直学到能独立修复明版善本。她觉得这七年来,她跟陈叔学得最多的一件事不是技术,是“安静”。修书这件事,急不得。糨糊要一层一层地上,纸要一张一张地补,每上一道工序都要等它干透,干了再上下一道。有时候修一页书要花好几天,那几天里,她跟那页书之间的关系比跟任何人都亲密。她知道它的纹理、它的脾气、它哪里受过伤、哪里被水泡过、哪里被虫蛀过、哪里被人粗暴地翻过。
有一次,一个客人送来一本家传的《诗经》,封面都快掉下来了,内页被水泡得皱巴巴的。客人说这是他奶奶的嫁妆,奶奶不识字,但这本书她当宝贝一样藏了一辈子。林微言花了小半个月把它修好,交还给客人的时候,客人翻开第一页,眼泪就下来了。她问他怎么了,他说这一页上有一块褐色的印子,可能是奶奶翻书的时候留下的,你们没洗掉。林微言说没洗,那是书的一部分。客人抱着书哭了好一阵。
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修复室里坐了很久。她想,书这种东西,跟人其实很像——破过的地方永远会留下痕迹,你可以把它补好,但疤还在。
可是书不会说谎。
人会。顾晓曼约她见面,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。地点是顾晓曼定的,国贸三期的一家咖啡厅,落地窗外是东三环的车水马龙。顾晓曼比她想象中更年轻,也更漂亮,穿着一件米色风衣,笑起来有种坦荡荡的爽朗。她上来就开门见山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觉得我跟沈砚舟之间有什么。”
林微言没接话,只是看着她。
“我跟他,从头到尾都是商业合作。”顾晓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皱了下眉,大概嫌苦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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