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言收到那个包裹,是在周三的傍晚。
书脊巷下了一整天的雨,石板路上积了浅浅的水洼,映着路灯初亮时昏黄的光。她刚从修复室出来,手里还沾着一点糨糊的味道,陈叔在店门口叫住她,说快递员下午来过,留了个包裹。
“什么东西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叔戴着老花镜在读一本泛黄的《东京梦华录》,头也没抬,“四四方方的,不重,寄件人写的是北京。大概又是哪个拍卖行寄来的图录,你最近不是在看嘉德秋拍的预展?那个嘉靖的五彩鱼藻纹盖罐,你不是念叨了好几回了?去看看吧。”
林微言笑了笑,没接话。她确实在看嘉德秋拍的预展,也确实念叨过那只嘉靖五彩鱼藻纹盖罐。不过陈叔不知道的是,这几天她翻来翻去,反复看的不是罐子,而是一册并不起眼的明代刻本。那是沈砚舟上次来修书时随口提了一句,说嘉德这次有一套万历年间刻的《花间集》,版本不算稀见,但品相极好,“你要是感兴趣,可以去看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。可林微言听进去了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听进去,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半夜打开嘉德的官网,把那册《花间集》的高清图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。书是好书,可惜估价太高,她买不起。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数字,然后关掉了网页。
第二天,沈砚舟发来一条信息,只有简短的一行字。她看了两遍,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,继续修她的书。可是过了五分钟,她又把手机翻了过来,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包裹拿在手里,轻飘飘的。外层是牛皮纸,包得严严实实,四角用胶带加固过,一看就是寄件人自己动手包的——不是快递员代劳的那种敷衍了事的包法。她撕开一角,露出里面的纸盒。纸盒上没有任何标识,素白的,打开,里面是一本书。
万历刻本,《花间集》。
她愣住了。
不是那种惊喜的愣,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的愣。就像你在街上走着,忽然有人从背后叫了你的名字,你回过头,发现那个人你已经很久没见了。书是真的——她只用一眼就确认了,纸色、墨色、版式、装帧,全部对得上。不是仿本,不是影印,就是嘉德图录上那一册。她记得那个细节:封面右下角有一小块虫蛀的痕迹,图录放大了三倍,她看过很多遍。现在这块虫蛀就在她指尖下,触感微微粗糙,像一小片被时光磨旧了的皮革。
她把书翻过来。封底内侧,贴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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