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刻在一个瓶盖上。”
“那个瓶盖,他跟了我五年。”陈叔说完这句话就把收音机音量调了回去,杨贵妃继续在他耳边哀怨地唱着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”。后面的话被锣鼓点淹没了,林微言听不太清,但她总觉得陈叔在哼那句词的时候,眼角往她这边瞟了一下。
她低着头笑了一下,转身朝巷口走去。
她去的地方是潘家园。
潘家园旧书市场周六开市,今天正好是周六。她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,市场里人头攒动,各种摊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旧货区,书摊占了大多数,也有卖旧瓷器、老家具、**时期旧海报的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旧纸张、尘土和老木头的味道,那是林微言最喜欢的味道,比香水好闻一万倍。
她不是来淘书的。她是来找一本《花间集》。
不是随便哪一本《花间集》,是特定的那一本——赵崇祚的《花间集》,中华书局一九八二年的版本,素面精装,没有腰封,定价一块五毛钱。她大学二年级那年在这里花十块钱淘到的,买的时候不知道这本书后来会变得那么重要——重要到她会为了它认识一个人,会把它当成定情信物送出去,会在分手后梦见它好几次。
两周前她向沈砚舟要回了这本书,用一句公事公办的“修复完还给你”。沈砚舟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书放进她手心,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。她知道沉默本身就是他的答复——他把这本书还给她,等于把那段记忆也还给她了。
现在这本书就装在她的帆布袋里。
书脊已经开胶了,封面边缘磨出了白色的纸茬,内页有几处水渍印,是那年夏天在图书馆窗边看的时候被一场突来的暴雨淋湿的。她当时心疼得不行,用纸巾一页一页地吸,吸完还是皱巴巴的;沈砚舟在一旁陪她吸,一边吸一边说他以后可以给她买一本新的好版本。她说我不要新的,旧的才有灵魂。
她穿过人声熙攘的书摊,走到市场最里面那棵老槐树下。树下有一个台阶,以前她每次逛累了就坐在这里等沈砚舟来找她,因为他总会在市场里转很久,每一个摊位前的每一本书都要翻一翻,明明是个律师,进了书店就变成了一条野狗。林微言每次想到这个情形都忍不住叹气——不过不是遗憾,而是无奈,他那种人好像生来就不知道什么叫“随便看一眼就走”,看一本书要翻好长时间,跟看案卷差不多。
她在老槐树下的台阶上坐下来,把《花间集》从帆布袋里取出来搁在膝盖上,翻到扉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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