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清晨五点开始下的。
高雄港的晨雾被雨水稀释,变成一种介于牛奶和铅灰之间的颜色。林默涵推开“墨海贸易行”二楼窗户时,雨滴正顺着铁皮屋檐连成水线,在青石路面上敲出细密的节奏。他看了眼墙上的发条钟——这是三个月前从日本神户运抵的舶来品,黄铜钟摆每走一秒都发出精准的“咔嗒”声,与雨声形成奇异的合奏。
六点零七分,钟的响声停了。
林默涵正在沏茶的手微微一顿。发条钟的停摆本应是件平常事——这台老式座钟每隔四天就需要重新上弦,他向来把这个任务交给陈明月。可今天不同。按照约定,如果“影子”有紧急情报需要传递,就会在每天清晨六点到七点之间,让某个“日常行为”发生异常改变。
茶壶在炉上发出细鸣。他继续完成冲泡动作,将滚水注入紫砂壶,看着蜷曲的茶叶在壶中舒展,像某种缓慢的苏醒。水汽蒸腾起来,在窗玻璃上晕开薄雾。透过这片薄雾,他看见斜对街的“永和豆浆”门口,穿蓑衣的黄包车夫比平时多了一个。
三个。往常这个点只有两个车夫在等生意。
林默涵端起茶杯,唇在杯沿停留片刻。茶叶是上好的冻顶乌龙,回甘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炭焙香。他喝得很慢,眼睛始终望着窗外。第三个车夫蹲在屋檐下,正用草帽扇风——下雨天扇风,这个动作有些刻意。车夫的左手在草帽边缘敲击,一下,停顿,三下,又一下。
摩斯密码:D-A-N-G-E-R(危险)。
茶水温热地滑过喉咙。林默涵放下杯子,转身走向书桌。他需要确认这个信号是否针对自己——如果“影子”通过车夫传递警告,那么军情局应该已经掌握某些线索,但尚未锁定具体目标。危险是弥漫性的,像这场雾。
书桌上摊着昨天未完成的账本。蔗糖出口的明细,货柜编号,提单号码,所有数字都工整得像印刷体。他在最后一页补上一行:“十六日,预付大阪商社订金三千美元,凭提单T-7782号提取”。 写完,用吸墨纸轻轻按压,墨迹在棉纤维上洇出深蓝的云。
这行字里藏着今天的发报内容。如果翻译成代码,意思是:“确认魏正宏将于三日后赴左营视察,建议暂停高雄所有联络点活动。”
七点一刻,陈明月端着粥碗上楼。她穿藕荷色旗袍,头发松松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被湿气贴在颈侧。“吃早饭吧。”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,白粥配酱瓜,还有一小碟肉松——都是最寻常的台式早餐,没有任何会引起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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