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滴的声音在脑子里生了根。
老赵已经分不清时间。审讯室没有窗,只有一盏昏黄的电灯悬在头顶,灯丝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水从天花板特制的装置里滴下来,准确无误地落在他额头正中央。
开始是凉的,后来是冰的,现在他觉得那水滴是烫的——每一滴都像烧红的铁水,在皮肤上灼出一个洞,一直烫进头骨里去。
滴答。
他数到一千七百四十三下时,数乱了。数字在脑子里打转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他想重新数,但水滴的声音盖过了一切思绪。
滴答。
“赵守诚。”
魏正宏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老赵费力地睁开眼——其实他只睁开了右眼,左眼肿得睁不开了。魏正宏坐在桌子后面,正在吃一碗面条。热气腾腾的,有葱花和猪油的香味。
“饿吗?”魏正宏挑起一筷子面,吹了吹,“高雄码头那家‘阿婆面线’,你常去吃吧?加一个卤蛋,两块豆干,对不对?”
老赵的胃痉挛了一下。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,不,也许是三天?水米未进,嘴唇干裂得像旱季的稻田。
魏正宏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。面汤的香味在审讯室里弥漫,钻进老赵的鼻孔,钻进他每一个饥饿的细胞。
“人活着,不就为了这口吃的?”魏正宏放下筷子,用手帕擦擦嘴,“你们那些主义,那些信仰,能当饭吃?能抵得过一碗热腾腾的面?”
老赵闭上眼。他在想女儿。小梅今年该十五岁了,如果还在老家,应该已经能帮妈妈做饭了。他离家那年,妻子煮了最后一顿面,手擀的面条,浇了鸡蛋卤子。女儿抱着他的腿哭,面条糊了一身。
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等台湾解放了,爸爸就回来,给小梅带花衣裳,带糖果。”
十二年过去了。花衣裳和糖果,大概早就被女儿忘了吧。也许她连爸爸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。
滴答。
又一滴水落在额头上。这次老赵浑身一颤——不是疼,是痒。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,让他想用头去撞墙,想把头皮整个撕下来。
“痒比疼难受,对吧?”魏正宏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“这才刚开始。再过几个小时,你会觉得有虫子在头皮里钻。再过一天,你会听见水滴在头骨上的回响。然后你会求我,求我告诉你那个商人的名字,求我让你解脱。”
老赵咬紧牙关。牙齿在打颤,他咬得太用力,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