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家峻在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通宵。
窗外的天从黑到灰再到白,他面前的烟灰缸从空到满再到溢出来,桌上的材料从整齐到凌乱再到被他一张一张重新码好。他不困。不是喝了浓茶的缘故——是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太紧,松不下来。
那根弦叫“常军仁的名单”。
昨天下午,常军仁找他谈了一个半小时。名义上是讨论干部考核,实际上,常军仁把一份手写的名单推到他面前。名单上十几个名字,后头标注着日期、金额、经手人。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解宝华的办公室。
常军仁推名单的时候,手很稳。但推完以后,他把手缩回去,搁在膝盖上,十根指头交叉在一起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老常,这些材料你压了多久?”买家峻当时问。
常军仁没回答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咽下去的不是茶,是什么更苦的东西。“两年,”他说,“或者三年。我自己也记不清了。有些事,你记得太清楚,晚上睡不着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拿给我?”
常军仁看着他,笑了。那笑容不是笑——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,终于看见前头有人打了火把,想喊一声,嗓子却哑了。
“因为我不想再把材料压到下一个三年。”
买家峻把名单收进公文包最里层的时候,感觉那张纸是烫的。不是纸烫,是上头密密麻麻的人名,每一个都烫手。这些名字里头,有他天天在市委大院里碰面的人,有跟他一起开过会的人,有在食堂排队打饭时跟他点头微笑的人。
他想起了来沪杭新城之前,老单位的一位前辈跟他说过一句话:“你到了那个位置上,最怕的不是敌人太多,是分不清谁是敌人。”
现在他分得清了。
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,黑纸白字。
可他知道,光是分得清还不够。这份名单从常军仁手里到他手里,只是换了一个抽屉。要让它变成行动,得有人签字,有人审批,有人拍板。而拍板的那个人,恰恰是解宝华的大学同学,省里的一位领导。
天彻底亮了的时候,买家峻站起来,把窗户推开。初秋的风灌进来,凉得他一激灵。楼下新城大道上已经有人在晨跑,有人推着早餐车出摊,有人拎着公文包赶公交。这座城市的早晨,照常运转,好像什么都不会发生。
但他知道,一切已经在发生了。
他把烟灰缸倒干净,去洗手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眼窝凹陷,胡茬青黑,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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