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宝华的语调第一次升了半度,“买家峻同志,你到沪杭新城才多久?八个月?九个月?有些事你还不了解,这里头的来龙去脉,不是一两天能搞清楚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一沓文件翻了翻。不是找什么东西,是想让自己的手有事可做。“新城开发,本身就是摸着石头过河的事。当年的政策环境跟现在不一样,有些事情,放到今天看可能不规范,但在当时,是大环境如此。你要是拿现在的尺子去量过去的事,这天底下还有几个干净的?”
他转过身,给了一个语重心长的表情,可惜太熟练了,熟练得像是排练过。
“买书记,我在这座城市待了二十年。我看着新城从一片农田变成今天的模样。这里的每一寸地,每一栋楼,都浸着我的血汗。我不是要给自己表功——我是想告诉你,有些事情,急不得。急了会出乱子。乱了,这座城市经不起。”
买家峻站起来。他把那份复印件从茶几上拿起来,折好,放回公文包里。
“秘书长,您刚才问我到沪杭新城多久了。九个半月。”他说,“九个半月里,我见过安置房的老百姓在下雨天拿脸盆接漏。有个老太太,七十二了,儿子在外地打工,她一个人带着孙子住在过渡房里,墙上长霉,孙子得了哮喘。她拉着我的手问——‘领导,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进新家?’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问这句话的时候,安置房的桩基已经歪了两年了。”
解宝华没有接话。他看着买家峻,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终于露出了真容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慌张,是一种冷。那种冷,是一个人在权力中心待了太久,已经把一切是非对错都换算成本钱和筹码之后,剩下的一种本能的冷。
“所以你今天来,是要给我下最后通牒?”
“不。”买家峻摇头,“我是来给您一个机会。”
解宝华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。
“什么机会?”
“纪委的同志下周会来找您谈话。”买家峻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是念一份文件,“在那之前,如果您主动把问题说清楚,配合调查,性质会不一样。”
他把常军仁那份名单从口袋里掏出来,展开,搁在解宝华的办公桌上。
“这上面的人,不只是您一个。有些人的材料,老常压了三年。他压不住了才给我的。我压了一夜就压不住了。”他看着解宝华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有些事能等天亮再说,有些,一夜也嫌太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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